……

日头渐渐升高。

田家书房里,气氛却比清晨时更加压抑。

田伯庸看著下人抄回来的那份告示,握著核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谋逆同罪……”田伯庸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猛地將那张纸撕得粉碎,“他一个贬官,也敢扣这么大的帽子!他真以为凭一张告示,就能从我田家嘴里掏出粮来?”

田承义在一旁擦著冷汗:“家主,这小子太邪门了。他不按常理出牌啊。现在大街上的人都在议论,说咱们田家和胡家联手,想饿死朝廷命官。虽然没人敢明著骂,但这风向,对咱们很不利啊。”

胡荣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嚷嚷道:“田翁,不好了!西市那边有几个小粮商,看了告示害怕了,偷偷装了半车粗粮想往县衙送,被咱们的人在街口拦下了。”

田伯庸眼神阴鷙,“只要他杨暄一天没粮吃,他那衙门里的人心就得散。那些差役、文书,哪个是肯跟著他饿肚子的种?”

他猛地一拍桌子。

“传话下去,继续封死!谁敢送一粒米,我要他的命!我倒要看看,他那大几十號人,能靠喝风撑几天!”

田伯庸的算盘打得很精。

在边地,官威再大,也大不过肚皮。

只要队伍里有人饿不住,有人开始抱怨,有人想要逃跑,杨暄立起来的那些规矩,就会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到那时候,他连自己的人都弹压不住,还拿什么来审柳慎行?

拿什么来翻青岙井的帐?

……

夜幕再次降临。

县衙里没有生火做饭的香气,只有一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熬著的稀粥。

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还掺了些粗糠,吃进嘴里直拉嗓子。

队伍的考验,在这一夜真正开始了。

后罩房里,那是旧差役和新收的几个外围人手歇息的地方。

周二端著那半碗能数清米粒的稀粥,蹲在墙角,一张脸苦得像苦瓜。

“这叫什么事啊……”周二一边喝一边小声嘟囔,“咱们大老远从长安跟出来,没享上一天福,倒跑到这破地方来挨饿。外头那些大户人家明明有粮,县尊非要跟人家硬顶。这要是顶个十天半个月的,咱们还不都得变成饿死鬼?”

旁边的一个老差役冷笑了一声:“十天半个月?我告诉你,田家和胡家要是真发了狠,三天就能把咱们这儿变成死地。连口乾净水都没得喝,你们长安来的娇贵,能熬得住?”

董六坐在一旁的铺板上,没有说话,眼神却在滴溜溜地转。

他平日里最会看风向,也最滑头。

他很清楚,现在县衙是被外面的人掐住了脖子。

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得为自己找条退路。

“要我说,咱们也別在这儿等死了。”董六压低了声音,凑到周二耳边,“我今天白天去倒泔水的时候,看见后巷口有人守著。只要咱们点个头,说愿意替外头的大爷办点小事,別说白面馒头,就是烧鸡烤鹅,也能立刻送进来。”

周二嚇了一跳:“办点小事?办什么小事?”

“这你就不懂了吧。”董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外头的人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柳慎行到底被关在哪儿,县尊手里到底拿到了什么帐。只要咱们能透出一点口风……”

“你疯了!”周二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要是被裴护卫抓住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懂个屁!”董六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跑是等死,跑了还有一线生机。你愿意饿死,我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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