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眾世家出身的生员纷纷应声附和,群情激愤,个个挺身抬首,目光齐刷刷对著李象,带著几分同仇敌愾之意。

一时间,夫子庙外庭的气氛越发紧绷,仿佛只要李象再出言半句,便会引来全场生员同声詰难。

这国子监,乃是天下儒门的大本营!

而孔颖达,正是名望卓绝的海內大儒!

即便市井之中已对孔颖达颇有微词,但在这经营多年的国子监,孔颖达的声望,仍是如日之炙!

既有人率先挑头声討,几乎只在转瞬之间,李象便如一叶孤立无援的扁舟,被汹涌而来的声浪裹挟,彻底陷入了一眾生员的贬斥詰难之中。

高台上的孔颖达见状,眼底掠过一丝隱晦的得意,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痛心无奈的模样,虚虚抬手压了压:“诸位学子稍安勿躁,切勿对皇孙无礼。”

嘴上说著劝解,实则默许了诸生的声討,隱隱借著三千国子生的声势,將李象架在了仗势欺人、轻辱儒林的架子上。

李象身边,王玄策默默让开了些身躯,也默默皱眉。

他看向那个正被那名带刀护卫护在身后、一表人才的皇孙李象。

却有些讶异的看到——对方现在似乎……在走神?居然在走神?

久经世故,在国子监摸爬滚打了数年,才成功出头的王玄策,对於自己察言观色的能耐极为自信。

他很確定,这位面上仍笑嘻嘻的皇孙,是在走神。

他压根没有去听这些人申斥他的话!

待到一眾学子义愤填膺的申斥之声渐渐平息,李象这才弹了弹手指,站直了身子。

他脸上那副散漫笑意敛去大半,眼神平静无波,扫过方才出声的那名生员,又掠过群情汹汹的眾士子,不怒自威。

“你们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沉稳,瞬间压下了周遭剩余的嘈杂。

“还没问过阁下名姓?”李象看向方才,那个率先开腔的生员,和顏问道。

“皇孙欲要胁迫我么?大丈夫行不更名,某,滎阳郑敬之也!”那生员一梗脖子,一脸正气。

“滎阳郑氏,五姓七望。久仰。”李象赞道,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郑敬之对他的敌意。

“不知郑兄是哪一学的生员?今朝荣登科榜,考的是何门类?”

“……某乃国子监太学生员,今科明经及第。”郑敬之有些懵,不知道李象葫芦里卖什么药。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

“噢,明经科啊!”李象一笑,一脸的人畜无害。

“阁下高中明经,於经义之道,想必,是远胜诸人了!”

“……不敢,不过侥倖。”郑敬之面露狐疑,小心答道。

“呵呵,確是侥倖。”李象却是,忽然间直起身来。

“太学准入资格,本就是五品以上官宦子弟方能入学,你投得好胎,侥倖门第入太学。”

“按制,国子监简试荐选,向来优先国子、太学、四门三学,庶民所入律、书、算三学,皆不可考。”

“你侥倖靠著家学背书得考明经,侥倖占了制度便宜、享尽士族便利。”

“再说明经科:重帖经、默经义,考的是死记硬背,不涉时务、不察利弊、不究治国之道。”

“这般取士,先是隔绝寒门,再在经试上降低难度,为士族大开方便之门。”

“只会背诵经书、应个明经及第,就自以为高人一等,隨意詰难旁人!”

“如今反倒站在这里大谈士林风骨,张口就扣我仗势欺人、折辱大儒的帽子?”

“你个明经及第的儒生,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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