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僧心中暗自摇头,都道:“虚竹这小子得罪了玄澄师伯祖,以后可有苦头吃啦。”

讲经完毕,眾僧合十行礼,一一退去,只剩下谢不若三人。

玄因上前將事情原委稟明。

玄澄听完,神色淡然。

“我本就是个废人,由谁扎针也都一样。”

“我看那个年轻人根性猛厉,既学了薛神医的针术,由他来为我施针也无不可。”

玄因早从薛神医那里知道谢不若的“精妙医术”,心中不敢小覷,连道不可。

他將玄澄扶到一处幽静禪室。

然后尽数召集药王院一眾医僧齐聚,准备观摩针术。

眾僧先寻了个假人,上面密密麻麻標著经脉、穴道。

谢不若摊开白布,取出银针。

他这套银针,较寻常医者所用竟是更粗更长,银光闪闪发亮。

药王院僧眾瞧在眼里,心中骇然,暗想这般粗壮银针入体,与酷刑何异?

只有玄澄已被薛神医扎过多次,早已见怪不怪。

谢不若习练针法已久,又常给牲畜扎针,手法早已烂熟。

只见双手灵动,游走迴旋,起落之间,片刻功夫,已在假人身上施针完毕。

他一边施针,一边细说落针方位、入针深浅。

药王院僧医都是行家,在旁听著,无不点头,只觉他这针路果然巧妙不凡。

可待走近细看,他每一针不是深了半寸,便是深了一寸。

实在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眾人这才彻底明白,为何薛神医不让谢不若亲自为玄澄施针。

药王院眾僧都是才智卓绝之士,针灸之法本就熟练。

此刻看完这一路针法,没花多长时间就已学会。

眾僧之中,以玄音和尚医术最为出眾,当即就由他为玄澄施针。

但见他身形微动,手法飘逸,针起针落,转眼已试了三针。

认穴之准,入针分寸,与谢不若所说口诀,不差分毫。

旁观眾僧无不称讚。

玄因问道:“师兄感觉如何?”

玄澄抬抬胳膊,抬抬腿,依旧麻痹,摇了摇头。

玄因心中一沉。

他听薛神医说,扎上一两针便会有感觉。

此刻他已连施三针,玄澄毫无感应,可见已是功败垂成。

好在这里名医眾多,玄因让其他师弟再试。

眾僧一一试针,居然没有半点起色。

玄因低头惭愧道:“我等资质愚钝,即便学会了针法,也无法缓解师兄伤势,当真无用至极。”

玄澄毫不在意道:“怪不得你们。其实前两次薛神医为我施针时,我已感觉到作用不如以往。这並非是你们能力问题,实在是我经脉损伤过重,天命如此,无力回天。”

眾僧一阵颓丧,心知就是薛神医康復,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玄澄看向谢不若:“小兄弟,我瞧你施针力道不差,可否替老衲试一试。”

“我?”谢不若一愣。

我这一针下去,可要你的老命啊!

玄因等人纷纷劝阻。

玄澄摆手道:“无妨!几十年来没死,也没躺在床榻之上,已是走运之至了。”

他看出谢不若心中顾虑,微微一笑,朗声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小兄弟儘管试来,无妨!”

玄澄在少林寺中没有职司,却是眾人的大师兄,地位超然。

其余眾僧无法阻拦。

谢不若只好拿针硬上,吩咐左右递块毛巾给玄澄含住。

“大师,我针很痛,你忍一下!”

玄澄被他这话逗乐了,昂然笑道。

“当年我练摩訶指之时,三入地狱何等痛苦,也视之如无物。如今你这区区小针,我又有何惧哉!”

谢不若见他如此从容,也佩服他的勇气。

银针再手,喝了一句“解命针”,朝他背后灵台穴猛扎而下。

“哎呦!我草!”

玄澄一声悽厉惨叫,从椅中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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