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冬日將逝(一)
他沉思著端来一碗药水,把它一点点地餵给了这个面色苍白,双眸紧闭的孩子。几分钟后,她才勉强喝下最后一口,然后便立即瘫倒在床,再度陷入昏迷,徒留智者一人沉默不语。
他面带忧虑地看著女孩,隨后转身放下碗,去往房间门前。
他想,若我算的不错,而德拉科·钢裔又不至於太蠢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找到斩龙者了......
就这样,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抱起了双手,盯著女孩开始等待。十来分钟后,他听见了一阵从走廊远端响起的脚步声。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从伊尔尼斯特面上划过,他立即打开门,迎接了面带惊讶的灰猎手,和表情平静到仿佛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奥尔德。
他把他们带到那张床榻前,而铁心部族的萨恩正在其上沉睡。
“她的梦正变得越来越真实,这一点可以从她的身体状况上看出来。”智者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女孩的额头。“她在发烧,且一直吃不下东西,她想吃,但不管吃什么都会马上吐出来......”
“除此以外,她的精神也很衰弱,这是典型的灵能反噬症状之一,但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在我们的看管之下,根本就没有机会使用她的灵能,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它们。”
“所以那个...东西,它又回来了!”德拉科·钢裔低吼道。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没在这间属於符文牧师的房间里说出恶灵一词。
“不,不一定。”智者平静地告诉他。“灵能者的潜意识有时也会勾动他们的力量,使它製造出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恐怖,这件事在那些未经过学习与训练的人身上尤为常见。”
他说完,看向奥尔德,而后者正平静地看著女孩,一言不发。
伊尔尼斯特稍作犹豫,再次开口。
“斩龙者。”
那双赤色的眼眸轻轻地望了过来。
“何事?”
智者斟酌起语句,缓慢地说道:“我们试著对她用过入梦和读心,但她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太差了,承受不住符文法术的力量。而上次我陷入类似的境地时,你出现在我梦里帮了我,所以我想——”
“——不,不行。”奥尔德打断他,直截了当地表达了拒绝,眼中焰浪翻涌。“上次我能入梦帮你,只是因为你足够强大,且提前与我有了联繫。但她不是,她只有意志足够坚定。而我早已拋弃了我的天赋,无法再使用任何你口中的灵能或法术。”
房间內陷入一片寂静,钢裔显得很沮丧,但智者没有。
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又说道:“果然如此,不过这不要紧。”
“不要紧?”钢裔愤怒地低吼起来。“这孩子都快死了!”
伊尔尼斯特平和地举起右手,示意他不要动怒,后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衝动,隨即咕噥著道歉,但还是没有忍住追问的衝动。
“所以你有办法咯,智者?”
“当然。”伊尔尼斯特微微一笑。“她受梦境所害,而我们无法进入其中......既然如此,那就乾脆让梦境成真吧。”
德拉科愣住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奥尔德却点了点头。
“好想法。”他简短地说。“但这样的仪式必须要一个足够大的场地,而且还要分出人手,稳定她的精神。”
“这两者我们都有,斩龙者。”伊尔尼斯特严肃地说。“我们唯一缺少的,是一个足以和梦中的恶灵匹敌的战士......”
“我来。”奥尔德说。他的语气里什么也没有,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结论。
伊尔尼斯特抚胸一礼。
三个小时后,一只规模不小的狼群离开了埃特,乘著车前往了一片雪原。
那里早已渺无生气,所有嗅觉敏锐的动物都提前迁徙离去,而留下的生物不是被芬里斯的严冬夺走性命,便是死於飢饿。它们的尸体躺在厚厚的雪中被逐渐冰封,有时,一些胆大的部落民甚至会专程来找寻这些冰雕並带回族中。
而这支狼群的行为实际与他们並无太大区別,只是前者只要兽尸,而后者却需寻人骸......
在天快黑时,反重力运兵车停了下来,符文牧师们跳下车去,开始在德拉科·钢裔与他的小队焚烧过一遍的村落遗址中漫步,找寻適合放置仪式符文的节点。他们披著厚重的袍子,手腕上绑著徽记,眼中散发莹莹蓝光,且带来了深重的寒意,使漫天风雪变得愈发可怖。
而铁心部族的萨恩已被放在了村落中央,躺在一张可移动的铁床上,盖著厚厚的被褥。
智者伊尔尼斯特站在她身边,眼眸紧闭,右手高举著一根长矛似的权杖沉默不语......
看似一切正常,可却没有一片雪落在他与萨恩身上。
伴隨著一声轻响,奥尔德將手中巨剑刺入地面,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凝视那昏暗的天穹,回忆起了那个夜晚。
他杀了那头恶灵吗?答案是肯定的,他毁灭了它,起初是那些被占据的血肉,然后是它的精魄。他知道自己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从很久以前他杀死第一头恶魔开始,此事便註定成为真理......因此他清楚,女孩並不是被恶灵困扰,而是为她自己所害。
她走不出来,她拒绝走出来。
奥尔德移动目光,看向那张不愿醒来的脸。
你想哭吗,孩子?他想。你已是孑然一身,与你血脉相连的人都已尸骨无存,你有哭泣的自由。
风雪怒嚎,冷意染湿他的长髮与脸颊,顺著眼眶滑落下去,然后消失,再无踪影。
战士伸手,握住巨剑,开始等待。
夜逐渐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