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阿米吉多顿之战(一)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犹豫的声音。
“斩龙者,对吧?”
奥尔德转过身,看见一个眼睛里布满血丝的士兵。他戴著半覆盖的呼吸器,声音嘶哑得惊人,这显然並不完全是呼吸器的问题。
“他们说你在东22阵地上一个人守了四十六分钟。”那士兵接著说道。他看上去已经非常疲惫了,但还是站得笔直。
“不。”奥尔德说。“不止我一个,还有四十二个和你一样穿著黄色制服的军人。”
士兵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奥尔德换以同样力度的頷首,迈步离去,他在战壕后方看见了正在集合的装甲部队,不过不是狼群的,而是阿米吉多顿人的。
在过去的两年里,奥尔德已將狼群的图书馆彻底读完,后来则从老牧师的口中听见了更多,屠杀者乌尔里克少见地极具敬意地告诉他,这些多数时候甚至连护甲都没有的凡人实际上才是各个世界上的主要防卫力量——
“星界军,或者装备更加可怜的行星防御部队。”老狼说。“有时候他们手头上还有点像样的火力,但更多时候只有把可怜的雷射枪,那东西充其量只能用来维护治安,打打巢都里的畜生们。”
“那他们如何作战?”
乌尔里克古怪地笑了:“他们打,然后死,然后变得麻木不仁或是彻底嚇破胆,变成懦夫中的懦夫......可我不怪他们,真的,一点儿也不,奥尔德。我很想说我怜悯他们,不过这就显得有点侮辱人了,所以让我们这样说吧:我觉得他们非常可敬。”
一阵躁烈的引擎声使他中断了回忆,奥尔德扭头望去,看见一辆属於狼群的兰德掠袭者。这是辆毫无疑问的重型载具,绝非此前洛根·格里姆纳下达命令时索要的轻型载具。
他皱起眉,索性翻身跃上战壕,朝著正在集结的狼群走了过去。
四头对阿米吉多顿环境厌恶至极的芬里斯巨狼率先看见了他的到来,它们站起身,等他经过,隨后跟在了后面,亦步亦趋。
换做平日,奥尔德会与它们逐一打声招呼,但他眼下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去做,因此只是以眼神表达了问候,而狼们似乎也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任何不满。
他就这样来到那辆掠袭者后方,看见了一个正忙於唤起机魂的熟面孔——钢铁牧师阿尔达克雷尔。
奥尔德站在一旁,默默等候,直到阿尔达克雷尔完成自己的那一整套仪式才开口询问。
“头狼下了什么命令?”
“集结。”钢铁牧师简明扼要地说。
“他在指挥室里和本地的指挥官们说的是要轻型载具,和他派出去传话的克雷多斯下的命令里也只说了要突袭。”
钢铁牧师微微一笑,指了指腰间的狼盔。这是个独属於群狼的设计,旨在为觉得寻常动力甲头盔会阻碍他们灵敏感知的野狼提供另一种防护策略,版本眾多,但唯有一个设计始终不变:一种巧妙的空气过滤系统,能让野狼超强的嗅觉不会受损。
“我恢復了一小部分通讯频道。”他微笑著——或者说狞笑著——说道。“而头狼刚才下令了。”
“他说了什么?”
阿尔达克雷尔耸耸肩,將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集结。”
奥尔德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早在他们落在阿米吉多顿的地面上以前,洛根·格里姆纳就曾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一件事。
“等我们落地以后,我会给很多人下令,我必须让军队发挥它真正的效用。但你不同,奥尔德,我不会给你任何命令,你愿意去哪就去哪。你想跟装甲部队一起衝锋?可以。你想和我们一起打?也行。甚至你想留在后方保护伤员们都可以,我不管。”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转身离去,只是还不忘补充一句。
“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洛根。奥尔德默默地想。
“嘿,奥尔德。”突然,钢铁牧师开口唤他。“你的剑怎么样,用的还顺手吗?”
他指向奥尔德背后,在那里,一把巨剑正安然地待在从斗篷下延伸而出的一个武器磁吸鉤上。
“为什么问这个?”
阿尔达克雷尔神秘地靠近他,绕到他背后取下了巨剑,开始为这把武器做一次临时维护。他检查了每个部件,最后甚至不忘调整一下分解力场的发生器,然后才將剑还给他。
奥尔德把它扛在肩上,面容不解地看向钢铁牧师,而后者只是笑了一下。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战斗习惯。”他轻哼著说,专业而严肃地指出了问题。“你很少开分解力场,对吧?这无所谓,毕竟我上次就重新研磨过了它的剑刃......但我还是要做个双重保险,免得待会出现启动不了力场的问题。”
“多谢。”奥尔德说。“我以前没看出来,你居然这样细心。”
钢铁牧师惊奇地又指了他一下,隨后便转身走向了骑著侦查摩托的迅爪小队,开始为他们的载具与武器做检查。奥尔德看了他一会,便放下剑,开始补上巨狼们的问候。它们几乎与他一样高,却表现得很温和,但这只是表象。
天快黑时,第一波炮击开始了。在它之后,狼群与阿米吉多顿人的装甲部队轰隆作响地衝出了战壕。
战爭再度开始。
这个时候,还没人知道將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