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阿米吉多顿之战(三)
战士紧隨其后。
当它击中那头嗜血狂魔的胸甲,並在其上撞得粉碎时,战士已一拳砸向它的脖颈。后者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隨即狂吼出声,其內却满是喜悦,就像终於遇见了一个足以匹敌的对手。
而这便是它最后的想法。
伴隨著另一声巨响,这头高达八米、在帝国记载中属於安格隆护卫的十二头嗜血狂魔之一的怪物,就此被一拳硬生生打断了头。断口处粗糙不平,简直像是被撞断的巨树。
战士轻巧地落地,右拳亮起的红光稍稍地熄灭了些许。
三拳两脚之间所取得的斐然战果没让他有半点波动,在数万年前的那场战爭里,他就已经面对过比这更强大的恶魔了,而它们最后却仍被他所杀。这与力量、速度或技巧仅有些许关係,就其本质而言,他认为这更像是一种天生的对立关係,就像水与火。
而这,便是他被锻造的目的。
眼瞳亮起,红光大盛。战士站直身体,再度握拳。恶魔的沸血在手甲上升腾蒸发,化作红雾逸散。
地面紧隨其后地震颤起来,十头嗜血狂魔咆哮著朝他一齐衝来,剑、斧与长鞭化作常人不可能逾越的杀阵裹住了他。但战士只是简单地挥出一拳,便硬生生將其中两把长剑打得横飞出去,甚至还在恶魔们握剑的手中製造出了难以直视、深可见骨的反噬伤痕。
隨后,他扬起左手,忽然一把抓住了一条长鞭的尾端,五根尖锐的利爪把那锋锐的黄铜摩擦得嘎吱作响——握著它的那头恶魔低沉地吼叫了一声,猛地一扯,竟將战士扯得凌空飞起。
它满意地狞笑一声,左手巨斧顺势一撩,凶狠地斩向他的胸膛。可隨后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恶魔的斧头竟被一股巨力无情地凿穿,一只狰狞的、散发著刺目红光的拳头在那巨大的空洞中一闪即逝,轰入它的下顎,將脊椎与长舌一併血腥地扯出。
战士再次確实地落地。
另一头恶魔兴奋地朝他扑来,双手握斧,猛地斩击,终於一击得手,斩入了战士的左肩甲,並深深地嵌入其中。赤红如熔岩般的鲜血从中涌出,战士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猛地踏出几步,欺身上前,任由那恶魔往回拖拽手臂用斧刃击中他的后背,也丝毫不管。
他只是再次挥拳。
一声闷响过后,持斧恶魔的腹腔被他从下至上、连甲带魔地打穿了。
它们每一头都高达八米,而他不过三米五而已,就算不提数量,只算身体的差距,这也本该是场碾压式的战斗,怎会像现在这样,顷刻之间便死去四头嗜血狂魔?
正撤退的群狼为这一幕而感到失语,不远处高坡上看完了全程的阿米吉多顿士兵们更是喧譁不断,有人说这是恶魔之间在自相残杀,有人却反驳那是斩龙者所化,而他是狼群的一员,这明显就是芬里斯人的某种返祖秘法。
最终,无数的爭吵都终结於一个老兵的喃喃自语。
“这定是神皇伟力。”他虔诚无比,也幸福无比地说。他说这话时低垂著头,因此无人窥见他眼底暗沉的金光。
人们面面相覷,最终没有再吵下去,但也没接受他的说法,只是继续看。
而在场中,战士已杀死了第六头嗜血狂魔,正面对第七头和第八头的围攻。
他硬吃了第六头手中长剑的刺击,让它刺穿了他的腹部,隨后双拳下砸,將这染有无数血腥的邪恶之器硬生生砸断。无数灵魂哀叫著从它的断口中呼啸而出,盘旋著飞往天际。
战士的右拳则在下一秒打穿了恶魔左蹄的膝盖,使它跪倒在地,第七头却在此刻手持另一把巨剑朝他刺来。这些持剑者要比持斧者强大太多,每一击都足够狠辣,比如此刻,第七头的剑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后背,然后穿胸而出,和另一把剑所造成的伤口交相呼应,硬是在战士的上半身製造出了一条几乎將他撕裂的长长伤口......
他顿了顿,隨后立即扭身挥肘,恶魔早有准备地扭动手腕,抽出巨剑,狞笑著把它再次举起,再次斩落下来。
它几乎都看见他被这一剑一分为二的景象了,却未能如愿——炮弹坠地般的响声一闪即逝,在四散的烟尘之中,战士高举双手,硬生生地抓住了那把剑的边缘。锋刃的边缘割裂了他的手掌,但也就仅此而已,未能更进一步。
但此刻也是危急万分,因为余下的四头嗜血狂魔都认为自己抓到了机会,已扬起双翼,不约而同地一起攻来......
战士眼中亮起红光,他已有破局之法。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猩红的流星却轰然落地,就落在他身前。
它没有吼叫,亦没有呼喊,只是简单地扬起手中那把黑铜剑刃。
暗淡如地狱中罪人掩埋的冷光一闪即逝,第七头嗜血狂魔的首级掉落在地,余下的也停在了原地。
安格隆沉重地呼吸著,扬起双翼,遮天蔽日。
它没有言语,实际上它也无需言语,嗜血狂魔们便能知晓它的意志——或者说,血神的意志。於是它们恭敬地低下头,就此远离。它们本就是血神赐给安格隆的护卫队,受它调遣,儘管它早已疯狂,而现在可是血神亲自下令,它们又怎敢违抗?
战士用手抽出那块卡在他身体中的残片,平静地挺直脊背。
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且呼吸依旧平稳,就像是从未受过任何伤势。他仰起头,仔细地观察起安格隆,尤其是他脑后那些钢铁般扭曲、却深陷於颅骨之中的髮辫,沉默不语。
而安格隆,或者说血神的奴隶呢?
它只是站著,可它眼中涌动著的已远离了疯狂,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使人不寒而慄的狂热,连带著甚至扭曲了安格隆这张狰狞的面容,使它拥有了一种怪异的柔和。
然后它笑。
声如远古蛮荒时代落於旷野中的闪电,每一下都足以让山洞內的原始人胆战心惊。
这不是人能拥有的笑声,甚至不是安格隆能拥有的。它属於另一种东西,一种不在乎希望、生命或世上一切值得坚守之物的东西。在一些邪教的信仰中,祂被视作战爭之神、战士的庇护者与兵刃之主。而在帝国少数真正能记载祂名字的书中,祂被称为......
“恐虐。”战士张开口器,以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吐出这个名讳。
安格隆不再笑了,转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此之后,它低吼一声后退一步,扔下那把巨斧,单独举起了手中巨剑,將它贴至额头。
狂热於它眼中消逝,疯狂重新占据上风。
安格隆沉重地喘息起来,血液从利齿中往下淌。它咆哮一声,挥剑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