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阿米吉多顿之战(六)
一击得手,祂再无半点仁慈,立即再斩一剑,这一剑结结实实地再次击中了战士的左肩甲,將它彻底斩断,盔甲、漆黑的甲壳连带著血肉一併飞起,露出其下森白坚硬的骨骼。
鲜血飞溅之间,战士却像是毫无所察一般倒转了剑刃,用一记速度快得惊人的撩斩还以顏色。黄铜色的左臂甲就此粉碎,其下小臂的肌肉被完全切开,鲜血横流不断。
血神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嘆息,其中情绪几近於惊奇,而非痛苦或愤怒。
他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看左手,然后轻轻握拳,感受著那种虚弱......
片刻后,祂竟用那张抢来的脸露出了一个无比喜悦的狞笑。
他再度举剑衝来。
他们开始不断地挥剑,每一剑都恰到好处,绝无任何多余之处,甚至没有半点可供浪费的力量,完全可称势均力敌,於是战斗就此进入以伤换伤的阶段。胸膛被刺穿,肌肉被斩裂,骨头在一次次或势大力沉或迅猛无比的剑刃碰撞中逐渐不堪重负......
深红的熔铁与赤色的双眸彼此对视,其中战意沸腾,满是杀意。
黑剑与巨剑在它们各自主人的挥动下化作了两团好似永不消逝的钢铁风暴,每次交锋都让大地颤抖,偶尔迸出的火光甚至比阿米吉多顿的阳光更加刺眼。恶魔们聚精会神地凝视著这一幕,竟无一头再想著去满足它们原先永不止息的杀戮欲望。
但也正因如此,它们没有发现天空中的阴影。
战士踏碎焦土,那把被他用意志强行摧毁然后又重塑的剑正斩向血神的躯干,而那另外一把剑——那把黑剑——也正落往他的肩膀。
在这无法形容的、被放缓拉长的微不足道的时间中,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均没有选择躲避。
血神的腰腹就此被巨剑碾出了一个骇人的空洞,热腾腾的內臟与碎肉从中往下滚落;而战士已从左肩处几乎被完全斩开,若非他在最后关头抬起左手抵挡了一下,此刻恐怕早已被一分为二。
两人在同一个瞬间齐齐抽剑,卷出碎肉断骨,然后在下一刻再次举剑。
言语已不能形容这一秒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能將时间放缓至原先的一百倍,或许便能看个真切,可以看见战士是如何挥剑狂攻的,血神又是如何抵挡的,以及他们那舞步般的脚步......
但一秒钟便是一秒钟,它一分不多、一分不差地结束了,所有曾在此刻响起的剑刃碰撞声全都凝结到了一起,变作一声响彻方圆数百里的沉重闷响。
“轰——!”
烟尘四散,那一秒钟的结果开始显现。
首先是战士,他手里的剑已经碎了,头顶双角也被斩落,右臂自肩膀开始完全消失不见,断面整齐如镜面。可这些与他躯干上的那道几乎將他一分为二的斩痕比起来,便算不得什么了。
然后是血神,他那套完整的黄铜鎧甲已碎裂得不成样子,只余些许残片留存。他的双臂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剑痕,让皮肉如花朵一般翻转、绽放,其中早已没有血液流出,肌肉甚至呈现出惨白之色......而他身上最严重的那道伤口上却多出了一只狰狞的左臂。
那是战士的手。
他握住了祂强行塑造出的这幅身躯的脊椎,且已將它捏碎。
恐虐笑了,双眼依旧明亮,却主动选择了放弃,没有再让周遭无处不在的邪恶之力治疗这具木偶的躯壳。祂甚至在恶魔们齐声的咆哮声中主动选择了远离,战士能清楚地感知到此事——祂的意志正逐渐淡去。
但这不是结束。
你明白的吧?恐虐笑著询问。你知道它还会回来,就算它不愿战斗,我也会强迫它战斗。我会让它將你送往我的战场,战士,你在和我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无数荣誉都將加诸你身。我会给你盔甲,给你武器,当你上阵杀敌时,我会为你摇旗助威......
你还有无数场战斗要去打,而它们都是我的战斗。
言罢,祂彻底离去,只是在最后一刻唤出那个名字。
“安格隆。”
战士抽出手臂,后退,凝视著那具正在墮落、退化的躯体,看著那头恶魔从那具虚假的人躯中重新诞生。
他平静地摇了摇头,左手垂下,像是已经认命......又或者,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答案在空中显现——那是整整二十五架风暴狼突击艇形成的编队。
它们彻底地从云层中现出身形,且立即开始轰炸血池周边,天锤飞弹不断爆炸,群魔怒吼不断。火光四溅,战士却一动也不动,只是凝视那个赤手空拳地站在他面前的恶魔。
他的脸正在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安格隆轻轻地问。
“我试过了。”战士说。“我做不到。对不起。”
“那你就要死了。”安格隆说。“快跑吧。”
他仰起头,眼中血色重染,又咆哮起来,重新变作那无智的木偶——但是这一次,它没能再向著战士发起衝锋。
狼群从天而降。
为首者是谁?答案无需多言,除去洛根·格里姆纳以外,还有谁得享如此殊荣,落入如此险境?而战士却没有再看这场战斗,他只是慢慢地低下头去,呼出了一口悠长的、缓慢的、满是血腥味的嘆息......
我已尽我所能。他想。
“奥尔德!”忽然,有人唤他,以另一个名字。“我们来了!”
奥尔德轻轻地抬头看去,看见德拉科·钢裔的脸,他正朝他衝来。而在他身后,是奋战的狼群与愤怒不已的安格隆。只是,战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竟在灰猎身边看见了一个穿著崭新军装的凡人。
那人的眼瞳璀璨如金。
啊,是你。奥尔德恍然大悟。
你不会死。那人对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