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决出胜负
队伍最前方的门诺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因为那种庞大的力量而崩溃,但他还是坚定地背负著它,匯聚著它,以孱弱之躯,承载那股远超他极限的力量,即使他的身上都因此出现了常人无法看见的异象。
他身上因为过度劳作而积累下的旧伤全数敞开,灼热的光芒从中溢出,他的双目熠熠生辉,跳动的火苗几乎化作烈火。
或许,他要成为燃料了。
在这可悲的时代,每个工人都会在工厂中燃烧殆尽,耗光自己的生命与青春。
在下岗潮爆发,他开始与其他人一起反抗之前,门诺夫也没有想过其他未来。
就算在那之后,他至多也就幻想一下和其他人一起衝击工厂,砸毁机器,杀掉那些工厂主与贵族,然后死在战斗的路上。直到他与崔寻聊过之后,他才渐渐意识到,有问题的是这个国家,是社会结构。
他开始思考让更多人“学会思考”,而非简单地將思想灌入他们脑中,他想要让其他人也成为超凡者。
但……他恐怕没机会见到那样的未来了。
如果在最开始,放任这股力量散逸,他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可他本能地判断,如果敌人能够弄出这么恐怖的现象,那么对抗敌人的人,绝对需要更多的力量。
缺乏知识的先行者,凭本能將自己化作了容器。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妻儿,他开始遗憾自己最终也没能见到她们,但他相信,他现在做的事有意义,能够帮到所有人,进而帮到她们。
他甘愿为此化作燃料,將自己燃烧殆尽。
门诺夫扭身,向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宣布:“朋友们,今天的狂欢游行到此结束。让我们感谢自己,同样也感谢那些先辈,那些帮助我们的人。”
门诺夫顿了顿,他已经隱隱察觉崔寻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工人”,是崔寻一手推动了近几日的改变,崔寻隱藏身份一定有什么目的,他不该贸然揭露他的身份。
但有些真话,还是能够说的。
“有一位朋友,他阻止了衝突的升级,惩戒邪恶,让那些贵族与工厂主们退让,帮我们寻找未来,抵御强敌。”
“那位朋友,就在我们之中,就是『我们』。”
门诺夫能够感觉到,庞大的力量涌向远方,落入此刻最需要它的人身上。
啊,那他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散开吧,各位,我们该过自己的生活了。”
门诺向眾人笑著,挥了挥手,他走向偏僻的小巷,而人群对他的记忆,也因为他最后本能的施法而逐渐模糊。
如果刚举行完游行,他们的代表就死了,那接下来肯定会爆发很糟糕的事,所以,他必须要悄然离去。
直到脱离所有人的视线时,门诺夫终於承受不住,坐倒在雪地上,仰望著太阳,笑了。
失去控制的铸炉之力自內而外迸发,他的身躯与灵魂都成为了燃料,用於创造他一生中最伟大的造物—一本书,一本匯聚了他一生,写满了他的思考与悔恨,能够让他人引以为鑑的书。
名为《门诺夫之思》的原典落在地上。
一位路人经过这里,偶然看到了它。他好奇著举起那书,打开,想要看看有没有书主人的线索,方便他还书。
接著,一份馈赠就与责任一起,交给了他。
此刻的崔寻,同样能够感觉到这份沉重的馈赠。
那些痛苦、悲伤、愤怒、茫然,经过一场游行的冲刷,化作对未来的眺望。
原本被安德鲁用来屠城的力量,最终却机缘巧合,成为了崔寻最终反击的助力。
將军团化作一人,本准备孤身击垮面前一切的骑士,他没有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恍惚,只是那张覆盖著日蚀纹路的脸上,悄然生成了平凡的五官。
常有人认为无暇骑士身为传说中的英雄,必然有著非同凡响的外表,但脱了甲冑,放下魔剑,他与其他人並无不同。
骑士仍未理解那位真正的英雄生前是怎么想的,但他觉得,面对此刻的崔寻,他也必须要承认自己是英雄。
“就用这一击,为今天的一切做个了断吧。”
他高举魔剑,那曾在一位位暴君与將军手中带来纷爭与祸乱,却因骑士的持握而成为英雄之剑的梅里亚杜克上,足以掀起焚城之灾的魔焰取代了剑刃。
而在崔寻的胸膛处,那颗眼状的能量炉中心,庞大的灵性匯聚到一点,完成了崔寻也不理解的嬗变。
下一瞬,魔剑斩落,胸炮爆发。
原本还想要帮助崔寻的人们,此刻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但就算他们选择了闭眼,两股不可忽视的光辉还是穿透他们的眼皮,让他们看到了力量洪流的对撞。
先是一片令人心中发慌,仿佛预兆末日將至的死寂,接著是两者力量对撞之处的大地开裂,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它一路蔓延,甚至触及了不远处的小山,让它寸寸崩裂,坍塌,土石的翻腾声与野兽的惊啸声匯成一片。
天空也因两人的衝突而变色,数十里內的云层全部被击散,甚至隱隱显露出天空尽头,正在航行的一支舰队。
但再怎么庞大的力量,终究也有耗尽的那一刻。
骑士平静地看著魔焰被一点点推回来,他对著崔寻露出一个微笑:“干得好,那么,就请以我为鑑,迈向更光明的未来吧。英雄啊,愿你旅途平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躯也彻底崩溃。
最终,原地仅留下一本名为《暴风雨》的原典,还有在崔寻胸炮冲刷下也毫无损伤的梅里亚杜克。
崔寻轻咳几声,强忍著身体的不適,向前又走了几步,握住了那柄一旦失控就会招来灾难的魔剑。
这感觉比崔寻想像中要好受得多,他还想过梅里亚杜克或许会拒绝他,甚至喷发魔焰烧他,但实际上,它虽有些不情愿,可还是主动接受了崔寻这位新剑主,甚至默默帮他调理力量。
简直像是贞洁烈妇在深爱的丈夫嘱咐下,勉强接受了抢走自己的人,变得乖巧听话,蜕变为温婉人妻,却还是忍不住回想起早逝的丈夫?
怪哦,这都有牛头人可以看的。
崔寻很想笑,但遗憾的是,他的脑袋现在不在脖子上,而他又因为失去强敌,无法再以激昂的战意驱使自己的身躯。
他就这样握著剑,意识沉入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