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国士
用人之道,不在於把人改造成你想要的形状,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改造的,太祖爷都用上剥皮法了,该贪的不还是照样。
人活著,还做事,无非就衝著名利,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就指望人家拼死拼活。
对人可以有要求,但不能以圣人的標准要求人。
吃完饭回到课堂,朱载圳对徐渭直言:“以先生才智,当知我处境如何。”
徐渭点点头,这半个多月,他在京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市井茶楼里少不了有人谈论朝政,国本自然是重中之重。
“如此便好,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先生做,这儿有一幅宣宗的《唐苑嬉春图》,要先生临摹。”
马德昭將画卷展於案上,张居正和徐渭立刻凑上去观赏,皇帝御笔可是罕见。
张居正还只是欣赏,而徐渭面色就认真多了,指尖悬於卷上,目光將画中布局、笔法、设色仔细记在心底,神色肃穆。
他並没有因为景王交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临摹画画而怨愤,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景王的诚意,如果只是拿他当个画匠来用,不可能如此待他。
而且他既然认主,便是要尽心竭力的,殿下用他出谋划策可以,泼墨书画自然也可以。
徐渭看完后道:“稟殿下,在下擅长泼墨大写意,而宣宗陛下的风格是院体精工细腻设色、工笔兼小写意,风格不太相同,但只是临募倒也可以。
若只临大意、不求极似,大概两三个时辰就可功成,若要精工对临、力求逼真,则一日落墨设色,两日能成。
而若要极精,绢纹,笔痕、御笔气韵全仿,需五日细摹形骨,两日润色,七日方成。
“”
闻言朱载圳笑道:“时日充足,就劳先生七日之功。”
徐渭拱手应诺,然后就和马德昭將画挪到一侧,开始更仔细的观察,並没有急著落笔逞能。
张居正看了片刻回来道:“以他之才,若只是秀才功名,实在可惜。”
朱载圳摇摇头:“真若愿意藏锋敛芒,俯首顺循八股程文,以他的才学进士也早该中了。”
多少才学远不如徐渭的都中了举人进士,原因就在於他们愿意把头放进八股的绳套里,这个道理徐渭不会不明白,可他不改。
对徐渭的坚持,张居正表示不理解,八股文章不过是入仕敲门砖,暂且依循制式博取功名,日后再展抱负便是,何苦这般执拗自困?
又过了几日,嘉靖才突然想起这事儿,饶有兴致的开口问道:“他请来的秀才入宫——
了?”
黄锦应道:“三日前进宫的,那天殿下还与张居正徐渭一起用了午膳,特意从奴婢这儿要走一坛满殿香,这几日也是同进同出,甚为亲厚。”
嘉靖翻阅奏疏,看著严党和清流为了爭夺礼部尚书的位置互相攻訐各处手段。
当然也不是只有这两个人角逐部堂之位,但旁人都不成气候,只是陪衬。
“哼,小儿手段,御下之道岂是这样的?”
嘉靖的话带著分俯瞰儿子的不屑,张居正也就罢了,徐渭是什么身份,纵然有些真才实学,也不该如此礼遇,乱了尊卑。
黄锦顺著嘉靖的话说道:“殿下年纪尚幼,哪里懂得驭下的章法,不过是凭著一片赤诚待人罢了。”
这时,外面有通稟的声音,黄锦走出去,是陶仲文派人送来的金丹,黄锦伸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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