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铁盒(求追读)
刘桂香起来生火做饭。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红了脸。她往锅里舀了水,盖上锅盖,然后去西屋喊儿子吃饭。
门开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见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院子里看了看,院门没閂,虚掩著,雪地上有两串脚印,一大一小,往村口的方向去了。
她转身走进正房,喊林卫东。林卫东已经起来了,棉袄披在肩上,正坐在炕沿上繫鞋带。他抬起头,看刘桂香一眼,没说什么。
刘桂香站在门口,手还攥著门框:
“明子……走了?”
林卫东没回答。在刘桂香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了就走了。別哭了,哭也没用。”
刘桂香的眼泪还是下来了,声音有些哽咽:
“我面都和好了……包酸菜馅的……明子最喜欢的。”
林卫东站在院子里,看著西屋的门,什么也没说。
明子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林诺正在院子里擦火銃。
林卫国从外面回来,棉袄敞著怀,脸被风吹得通红:
“你明子哥走了。连夜走的。你大爷让你过去一趟。”
林诺的手停了一下。他把布条从銃管里抽出来,放在一边,站起来,把火銃靠在墙根。
“知道了,爹。”
他到林卫东家的时候,林卫东正坐在堂屋里,面无表情的看著面前的粥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招招手:
“诺子,过来坐。”
林诺在他对面坐下来。
林卫东沉默一会儿,沙哑开口:
“诺子,你跟我说实话。明子是不是走上邪道了?”
林诺沉默几秒:
“大爷,明子哥就是想挣快钱,路子没走对。他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林卫东看著他:
“你不用替他瞒。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
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诺子,你把你大伯这辈子攒下来的名声保住了。”
林诺鼻子一酸,低下头。他盯著桌面上的木纹,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林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
“诺子,谢谢你。”
下午,太阳偏西了。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大老爷们蹲著晒太阳。阳光懒洋洋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王老二叼著烟,菸灰掉在棉袄前襟上,他弹了一下:
“林明走了?哎呀,怎么走得这么急?我还想找他聊聊,问问他那个牛仔裤的买卖还缺不缺人。”
杨三顺蹲在旁边,满脸懊恼,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
“我上次就想跟他投一股的。五百块,挣好几千。都怪我胆子小,没福气。”
年轻后生蹲在最边上,插了一句:
“我家那口子还说,要是真的,把攒的二百块拿出来。谁知道他走得这么急,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老头蹲在墙根,旱菸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眯著眼睛:
“人家明子在外面见过世面,门路广。他愿意跟咱说一嘴,是看在同村的份上。你们自己没抓住机会,怪谁?”
王老二点点头,把菸头掐灭在鞋底上,又在鞋底上碾碾:
“也是。明子要是骗子,他能跑?人家那是真有正事。走得急才说明生意忙。”
杨三顺嘆了口气,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缩著脖子:
“唉,可惜了。下次他再回来,我第一个报名。”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惋惜和后悔,刘建国蹲在最边上,手里搓著一根草绳,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王老二看著他的背影,撇撇嘴:
“建国这人,胆子太小,啥都不敢干。”
老头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掉了一地:
“胆小发不了財。这年头,撑死胆大的。”
林诺从村口路过,听见这些话。
摇摇头,没说什么。
晚上,东屋。
煤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跳了一下。
林诺脱了棉袄,掛在门后。他在炕沿上坐下来,离她很近。
“明子哥走了。连夜走的。”
苏晚晴看著他:
“你心里不好受?”
“我是替大伯难受。自己养大的儿子,大半夜跑了。大伯嘴上说『走了走了』,心里不知道有多疼。”
苏晚晴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你是在护著这个家。大伯的名声,爹的名声,还有……咱们家。”
林诺心里一暖,把她往怀里拢拢。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膛:
“以后,该来的来了,该走的走了。咱们安安心心过日子。”
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但把他的手握紧一点。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诺正在院子里给火銃上油,布条蘸著油,慢慢擦著銃管。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铃”。
程有田推著车进来。他穿著一件灰棉袄,头上戴著雷锋帽,脸冻得通红,鼻子下面掛著清鼻涕,吸了一下。他把车支在墙根,搓搓手:
“诺子!南边那个贩子后天就要走了,你明天有空不?”
“程哥,约好了,我肯定去,不用来催啊。”
林诺放下火銃,站起来,在裤腿上擦擦手上的油:
“明天我就去程家屯找你。”
程有田咧嘴笑了,露出不太整齐的牙:
“好嘞!你多带点货,那个贩子出手大方!上回你那些防风,他看了连价都没还,说品相好,炮製得地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林诺。林诺摆摆手,没接。程有田自己点上:
“这次要是能多弄点,价格还能商量。那贩子说了,黄芪、柴胡、桔梗、苍朮,都要。量越大价越高。”
林诺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老把头教他炮製的那些药材,该派上用场了。
程有田骑上车,蹬了两脚,又停下来:
“对了诺子,那贩子还问,有没有野山参。说那东西值大钱,一株好的能顶你小半年的收入。”
林诺记在心里:
“行,我留意著。”
程有田“哎”了一声,骑车走了。铃鐺声“叮铃铃”的,一路响到村口,越来越远。
林诺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程有田都有自行车了,看来是挣了不少钱。
林明的事过去了。
也该干正事了。
明天去程家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