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嘆息。

很轻,轻得像枝叶擦过石阶,但落在忘忧郎耳中,却重逾千钧。

它伸向树神分枝的手僵在半空,獠牙毕露,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整个树身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连木质的纹理都停止了蠕动。

灵场。

宏大的、无形的、从地脉深处涌出的灵场,如同一座厚重的天幕,將整座祭台笼罩其中。

忘忧郎那张歪扭的木质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的神情——

那种低等生命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战慄。

余甦醒来了。

或者说,他从未沉睡。

他只是安静地注视著,像一棵树注视著自己树荫下发生的一切。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深夜密谋,那些甜腻的花香在暗中蔓延……他全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提前阻止。

有些错误,只有经歷过才会成长。

余苏俯瞰著脚下那个扭曲的生命。

半植半兽,吞灵噬能。

它的本质在灵场中无所遁形——这不是一棵纯粹的植物,而是一个寄生者、一个掠夺者。

一个靠吞噬其他生命源能维繫自身存续的怪物。

“丑陋的种族……”

一道意念在虚空中轻轻盪开,震得忘忧郎身魂皆颤。

它不是没有预料到这棵树可能很强大。

从踏入夏国疆域的第一天起,它就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灵压,浑厚得让它几乎喘不过气。

但它估算过。

夏氏人族繁衍至今不过两三百年。

按照木之国的古老经验,一棵由信仰催生的神树,灵智开化至少需要千年的光阴。

区区数百年,纵然灵光浩荡,也不过是一株无智无识的天材地宝……

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从中窃取一丝源能。

它错了。

这不是一株等待被採擷的灵物。

这是一尊註定屹立山海的新生神祇!

忘忧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扭曲的身体在灵场的压制下剧烈挣扎。

枯枝般的手臂疯狂挥舞,兜帽斗篷碎裂成布片,露出下面惨白色的、布满裂纹的木质。

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它体內爆发出来——明明是充沛浓郁的生命源能,却充满混乱扭曲的意识碎片。

那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它吞噬的无数生命最后的哀嚎与挣扎。

灵光与那股混乱的能量剧烈碰撞,祭台上的青石地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忘忧郎的树身开始崩解。

主动的、从內向外的撕裂。

破碎的躯干內,一株巨大的植物缓缓生长。

茎秆粗如水桶,翠绿得近乎透明,能够清晰地看见茎秆內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叶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边缘泛著暗紫色的、妖异的光泽。

顶端,一颗硕大的花苞缓缓抬起。

花苞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顏色从底部的翠绿渐变为顶端的深紫,像一只正在睁开的巨眼。

下一刻,花苞绽放了。

花瓣一片片向外翻卷,露出一张巨大的、布满了獠牙的血盆大口。

电光石火间,一株足有数丈高的恐怖无忧巨草,出现在祭台之上。

“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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