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危局

洞穴的地面上，铺满了碎骨。

密密麻麻，已经分辨不出种属，令人头皮发麻。

有些骨头已经发黄髮脆，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

有些还泛著象牙般的光泽，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

每一具骸骨都被紫黑色的根须缠绕著，吮吸著，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洞穴最深处。

“树神在上。”

有人低声念了一句祷词，声音在洞穴中迴荡，久久不散。

洞穴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无数只脚爪在岩壁上爬行，像无数张嘴在黑暗中咀嚼。

那些声响匯聚成一片，越来越近。

终於，黑暗涌了出来。

上百条灰黑色的沙狐，速度极快，在碎骨堆上如履平地。

它们本该油亮的毛髮此刻暗淡无光，像枯草一样披散著。

四肢粗壮得不合比例，关节处鼓著紫黑色的肉瘤，每一次落地都溅出黏稠的液体。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背部——无忧草。

这种吞噬生命的怪物根须，深深扎进每一头沙狐的背部，与脊椎骨纠缠在一起。

顶端的花苞微微张开，像一只只暗藏利齿的邪口。

那些花苞正在渗出甜腻的香气。

显然，这个洞穴，这一整个妖兽族群已经被吃干抹净，完全寄生了……

宇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种香气他太熟悉了。

那种让人沉入幻梦、忘却痛苦、心甘情愿被吞噬的香气。

若非，人族有树神庇佑……

他不敢想下去。

“別愣著！”

琦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冷冽如刀锋。

“结阵！弓箭手上前，刀盾手护两翼！”

宇深吸一口气，双刀转腕交错，灵光隨之亮起。

“兄弟们，跟我上！”

他率先冲了出去。

十七道灵光在黑暗中亮起，那些曾经犯下重罪的年轻行者们，此刻奋勇衝锋在第一线。

刀光闪动，灵劲爆发，紫黑色的脓液喷溅……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当最后一头沙狐倒在碎骨堆中，洞穴中终於恢復了短暂的平静。

眾人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擦拭刀锋上的脓液。

宇靠在一块岩壁上，低头看著那些正在枯萎的沙狐尸体。

看著那些无忧草的茎秆，从尸身上剥离、蜷缩、化为灰烬。

“树神在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旁边几名罪徒一同沉默了。

“別想了。”

轩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沉定如山。

“赎罪，要先活著。”

“活著，就把刀握紧。”

宇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正要开口。

一声尖啸从洞穴深处炸开。

悽厉、刺耳，带著金属摩擦般的不適感，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

散落在洞穴各处的无忧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开始枯萎。

那些邪能，那些原本分散在无忧幼草中的力量，正在被某种东西收回。

像退潮的海水，像收线的渔网，从四面八方匯聚向洞穴最深处的那片阴影。

轩的脊背微微绷紧。

“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