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但极稳,“把东昌城里的火銃、箭矢、石灰全部运到城墙上。城外的鹿角再往外推五十丈,壕沟加深三尺,底部插上竹籤。另外把城中所有粮草统计一遍报给我。”

副將忍不住问:“將军,燕军真的会来东昌吗?”

“朱棣拿了沧州,下一步必然是趁我军与平安合围前逐个击破,东昌首当其衝。”盛庸转过身看著城墙上正在忙碌的士卒,“朱棣不是来试探的。他这一路从济南退到河间,从河间转到沧州,每一个动作都在抢时间。他的粮草撑不到半个月,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他想速战,我们就稳打。”

他走到城楼里提起笔,写了两封信。第一封是给铁鉉的,请他继续调度济南的后勤,务必確保东昌城里的粮草和箭矢不断。第二封是给青衫的,只有一句话:

“李景忠若在军中,留意城墙。”

青衫收到信的时候,燕军的探马已经在东昌城北二十里外出现了。

问鼎公会在东昌城里临时设了指挥所——城北一间废弃的绸缎庄柜房,柜檯上还堆著几匹被老鼠咬烂的缎子,现在全被搬开铺成了城防图。宋玉带著从济南带出来的卷宗,把燕军各主要將领的战法资料全部整理了一遍,其中关於李景忠的部分占了整整四页纸:白沟河单兵斩首,德州三次爆破,济南地道炸城墙。每一页资料都是青衫跟李景忠一次次交手后亲手记下来的,字跡极为工整,但每一页末尾都会重复出现同一类批註——“不按常理”、“善於找软肋”、“倾向於用最少兵力製造最大混乱”。

“这次不一样。”青衫把信放在桌上,“之前几次李景忠面对的要么是李景隆这样弃城先走的废物,要么是准备不足的城防。但东昌不一样。”

他走到铺在柜檯上的城防图前,手指点在东昌城墙的四个角上。“东昌城墙是洪武年间重新夯筑的,墙基用的是青石条,夯土里夹了糯米浆,比济南城墙还硬。城外的壕沟是三年前新挖的,宽十五丈深五丈,积水来自运河,四季不干。而且盛庸將军这次採用的是野外结阵——他不把兵力全堆在城墙上。他把主力分成三层:城外壕沟后是第一步兵阵线,布在鹿角密集区之后,城墙上是火銃和弓弩阵地,城內还留了三千骑兵做预备反击。李景忠擅长在城墙薄弱处撕开口子,但这次他要面对的不是一道墙,而是三层防线。就算他炸开第一道鹿角,后面等著他的是壕沟和步兵阵。”

宋玉皱著眉:“如果他不用炸呢?济南那次他先打的是外围军寨,东昌城外也有几处支撑点,南面的土城、北面的废弃渡口——”

“我已经布了。”青衫的手指在城防图上的渡口和土城各点了一下,“两座支撑点都埋了火药和绊马索。他若用疑兵佯动,我们不追。他若强攻,我们引他进来再炸。这是反制措施,不是为了直接杀伤——而是为了逼他只能从正面进攻。只要把他逼进盛庸將军预设好的防御纵深,他的即兴打法就废了一半。”

十二月初九,燕军前锋抵达东昌城北。

沈渡勒住马,站在一道缓坡上往东南方向望去。东昌城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显出轮廓——城墙比预想的更坚固,墙基的青石条在惨澹的日光下泛著冷光,城外的鹿角和壕沟也比之前打过的任何一座城都要严密。城墙上的火銃阵地密密麻麻,垛口后面堆著沙袋和石灰桶,城楼最高处掛著盛庸的帅旗,旗面在西北风里绷得笔直。更远处,南面隱约能看到另一片营帐——那是平安的援军正在靠近。

“李爷。”赵老六伸手接了一片飘落的雪,粗糙的掌心里雪片很快就化成了水,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下雪了。”

沈渡抬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碎的雪粒从云缝里簌簌落下来,落在他的肩甲上,落在战马的鬃毛里,落在冻硬的泥土上。雪不大,但下得很密,远处的东昌城墙在雪幕里变得有些模糊。这將是一场硬仗。盛庸不是李景隆,不是铁鉉,不是在守城等援——他选择了野外结阵,正面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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