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阉人
【正在分析现场態势……】
【突入时间窗口:门为內开式木门,门锁已解除。从发力撞门到完全进入室內並建立射击姿態,预估耗时一点二秒至一点五秒。】
【射击窗口分析:突入后第一秒——室內光源位於房间西北角,嫌疑人马洪升面朝房门方向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七十,其持枪手为右手。第一秒可完成一到两次精確射击,优先锁定其持枪手前臂或肩部,解除其对季洁和小雪的即时威胁。如第一枪未脱靶,第二秒可补射第三至第四枪,目標转移至躯干非致命区或支撑腿。】
【空间布局已传入:房间呈长方形,进深约五米,开间约三点五米。季洁位於突入方向的左侧约两米处,小雪被推倒的沙发位於正前方约三米处。马洪升站姿,处於季洁与沙发之间,距门口约四米,身后为实墙,无可逃逸出口。】
【建议:突入后优先向左侧拉开角度,避免枪口指向季洁或小雪的方向。活捉前提——第一枪须命中其持枪手,解除武器威胁后以近身控制收尾。】
张扬的拇指压住击锤,缓缓往后扳,击锤在安静中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嚙合声,像一根骨头被轻轻掰断。
五四式手枪的套筒被他用左手往后带了小半寸,確认膛內已经顶上了一发弹,他把保险拨到待击位置,枪口朝下四十五度,贴著大腿外侧。
后背贴紧门框左侧的墙面。
墙体冰凉,透过夹克渗进肩胛骨,季洁就在门里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她的声线平稳,但那一句“你现在自首”尾音飘了半拍,她和张扬一样清楚,这是行动信號前的最后一个安全確认环节。
马洪升的回答从门缝里渗出来,“自首?你也是想瞎了心。”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係的事,张扬把呼吸调到最浅,用舌尖顶住上顎,他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在一下一下地跳。
小雪哭出声的那一下,马洪升骂骂咧咧地转过头骂道:“你他娘的哭什么哭?”
张扬听到了枪口指向的偏移。
他左手拍上门板的时候右肩已经沉了下去,门是往里开的,他没有推得太开,只撞出一个刚好容他侧身通过的宽度,身体切入室內的时候眼前同时展开的是一帧静止画面,季洁站在左边两米,沙发在小雪身后,马洪升侧过脸,他那只端枪的手还抬著,但枪口不在季洁身上了,张扬在进门第一步就把枪口线压低,让准星从地面往上沿著马洪升的身体中线爬到锁骨位置,然后没有停,继续往上,马洪升的右前臂刚进入视线焦点的时候张扬没有去找他的手腕,他把准星钉在了那个人的肘窝外侧。
『砰。』
第一发弹从马洪升右前臂的內侧穿入,从外侧偏下的位置穿出,手臂像一根被铁锤砸中的竹竿,从肘部断折垂落,五四式手枪从那只骤然鬆开的手里打著旋飞出去,贴著地面滑进沙发底下,撞在踢脚线上,发出整间屋子里最后一声硬响。
张扬没有看那支飞出去的枪,他的重心在第一枪后顺势往前送,脚下没有停,马洪升的身体被枪弹的衝力带偏,整个人往左转了半圈。张扬的准星顺著马洪升的右臂往上,在肩关节和锁骨的交界处定住,第二枪从这里打进去,弹头穿过肩窝,从肩胛骨下方的软组织穿出,没有继续飞行的余力,嵌进了他身后的墙面。
马洪升的身体往下塌的瞬间,张扬的枪口已经平移到了他的下半身,张扬开枪的时候从不在意识里分析弹道,但这一次前三指的握力鬆了一分,手腕往下一压,第三发从马洪升小腹下沿切入,弹头穿过软组织,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前列腺位置穿出,滚烫地撕裂了外生殖器的根部和左侧睪丸。
马洪升的身体像被人从中间踹了一脚,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的膝盖先著地,整个身体往侧边翻倒,双手往襠部捂过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的嗓子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三声枪响叠在一起,室內那股被枪药烤焦的空气还没有来得及散开,张扬双手握枪,枪口指向地面那个蜷缩抽搐的人形,后退半步,让出门口。他的喘息这时候才涌上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而短促,但他的准星还钉在马洪升的躯干中心,没有晃。
季洁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她扑向小雪的时机是在第二声枪响时完成的,用自己的背把小女孩整个罩在沙发的夹角里。第三枪过后她抬起头,第一时间伸手去摸小雪的脸,確认那孩子身上没有血跡。“没打到你们。”张扬说了一句,他的嗓子发乾,说完这三个字又喘了一秒。
门外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震衝进来,手里端著枪,扫了一眼客厅,季洁还护在沙发旁,小雪在她身下,张扬站在屋子中间,枪口朝下,地上的人蜷成一团哀嚎,裤子和大腿根处已经被血浸透,尿液和血水混在一起。
“怎么回事?”
张扬咽了一口唾沫。
“马洪升潜入季姐家中,挟持人质。我只能开枪了。”
杨震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分布,三滩。一滩在右侧,是肩肘。一滩在沙发后面,是肩窝,最大的一滩在地板上,马洪升正用手死死捂著,但挡不住。
他抬头问张扬:“中了几枪?”
“三枪,一枪在胳膊,一枪在肩窝。”张扬把五四式保险拨回去,缓缓鬆了握力,手指还僵著,“还有……一枪在襠部。”
杨震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掏出手机拨120,等电话接通的时候,他低头看了马洪升一眼,那人还在嚎,两条大腿痉挛一样地抽动,声音已经变了调,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杨震对著电话说了一句“xx小区xx號楼x单元x01,枪伤,三处,失血中”,然后掛了,他走到张扬旁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只一下,然后鬆开了。
“老郑马上就到。”
张扬知道,自己开枪肯定要接受督察处的问话,还需要写报告,非常非常厚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