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仁王亚当斯
当他们得知有一艘荷兰商船漂流到日本,船上还有一个英国领航长时,立刻嗅到了剷除异己的机会。
他们连夜赶往城下町,对著藩主极尽构陷之能事,谎称亚当斯一行人是横行西洋的海盗,专门劫掠商船、屠戮平民,此番漂流到日本,根本不是迷途遇险,而是为了窥探日本虚实,意图里应外合劫掠沿海城池。
“这些人是天主的敌人,是无恶不作的海盗,若是留著他们,必成日本大患!”
传教士言辞恳切,句句都往最险恶的方向抹黑,
“应当立刻將主犯押往大阪城,交由秀赖公亲自裁决,当眾处决,以儆效尤,震慑海外蛮夷!”
藩主本就对这群相貌怪异、语言不通的异国人心存忌惮,被传教士一番挑唆,当即深信不疑。
他根本没有给亚当斯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令將一行人严加看管,钉上沉重的木枷,派重兵押往大阪城,等候丰臣秀赖的处置命令。
丰臣秀赖在看完地方藩主和传教士的供述之后,连基本的审判都懒得做,直接命令下人秋后將亚当斯一行人斩首示眾。
传令快马疾驰出大阪城,將处决命令送往关押亚当斯的牢狱。彼时,亚当斯早已被从丰后押至大阪,关在阴暗潮湿、污秽不堪的死牢之中。
与他一同被关的,还有二十多名倖存的船员。
他们熬过了太平洋的狂风巨浪,熬过了飢饿与病痛,却终究没能逃过异国的斩刑。
当狱卒拿著斩令,用生硬的话语告知他们“秋后斩首”的消息时,牢狱中瞬间响起了绝望的啜泣与哀嚎。
“我们不是海盗……我们只是漂流至此的水手……”
亚当斯用仅会的几句日语,反覆嘶吼著辩解,可声音沙哑无力,根本无人理会。
他靠在冰冷的牢墙上,望著牢窗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空,眼中满是不甘与悲凉。他想起远在英国的妻女,想起自己穷尽半生钻研的航海与造船之术,想起十九个月来九死一生的漂泊,满心都是绝望。
他以为自己熬过了世间最惨烈的苦难,终究还是要埋骨东瀛,沦为刀下亡魂,连一个清白的名声都无法留下。
船员们蜷缩在牢房的角落,有人默默流泪,有人失神地喃喃自语,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只等著秋后行刑之日,迎来生命的终结。
可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斩令下达不过三日,大阪城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声势浩大,一路畅通无阻,直逼本丸御殿。
一名身著墨色武士服、腰佩太刀的武士,手持毛利辉元的亲笔密信,以毛利家特使的身份,径直求见丰臣秀赖。
信使昂首挺胸,步履沉稳,周身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底气——他深知,如今的丰臣家,根本不敢得罪毛利家。
信使没有行繁琐的礼仪,径直递上毛利辉元的亲笔书信,语气不卑不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在下奉毛利主公之命,前来拜见秀赖主公。我家主公驻守西国,整军备战,日夜防备德川家康的东军,誓死维繫丰臣家的安危,这份忠心,天地可鑑。”
听闻大阪死牢中,关押著一批西洋异国囚徒,为首之人名叫威廉·亚当斯。
我家主公近日在西国大力打造战船,开拓海贸,整备水师,急需人力。听闻这亚当斯略懂造船、航海之术,即便身为海盗,也是一身蛮力,堪为苦役。
因此,我家主公恳请秀赖主公,收回秋后斩首的命令,將威廉·亚当斯一行人,交由我毛利家处置,贬为奴隶,押往西国船坞,做苦役效力,为我毛利家打造战船,助力对抗德川家康。”
毛利家掌控西国兵力,是丰臣家对抗德川家康的唯一依仗,这份请求,丰臣家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丰臣秀赖坐在御座上,根本无需多想,甚至没有与淀殿过多商议,一想到毛利家的重要性,便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带著急切的应允,生怕稍有迟疑便得罪了毛利信使。
“准!”
一字落下,彻底改写了亚当斯的命运。
当牢门被再次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阴暗的死牢时,亚当斯和船员们以为是行刑之日提前,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可他们没想到,狱卒解开了他们身上的枷锁,將他们带到了毛利信使面前,告知他们,不用被斩首,而是要被押往西国,成为毛利家的奴隶。
从待斩的死囚,沦为任人驱使的奴隶,依旧是身陷绝境,可终究,是活了下来。
亚当斯已然陷入了麻木,对他来说,无论去哪里,只要能活著,那么他都能接受。
他被毛利武士推搡著,踏上了前往西国的路途。
可奇怪的是,出了大阪之后没有多久,亚当斯就发现他们一行人就再次登船。这让亚当斯犯了嘀咕。
因为这段时间,他多多少少对於日本的地理也有了一点了解。
毛利家所在的西国和丰田家的丰后陆路就相连,完全没有必要再走一段水路。
更奇怪的是,亚当斯发现自己的船只居然直接出了瀨户內海,往大洋方向而去。
这是打算去哪里?
而且之后的十多天,亚当斯发现日本船员对於他们这些俘虏的態度也越发客气,之前吃的是糙米木叶野菜,现在一天一顿精米饭,甚至还有小黄鱼。
亚当斯多次旁敲侧击想知道自己下一步是要去哪里。
结果都被对方回绝。
亚当斯也只能一边把话咽进肚子里,一边安慰自己的船员此行结局应该不会太差。
终於,二十多天的航行之后,亚当斯等人来到了终点站—鹿儿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