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从外面看是座不起眼的木楼,檐角两盏灯笼灭了不知多久,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穗子被风纠成了结。

门板紧闭,缝里一丝光也透不出。

穿墙进去,里头空荡荡的,几间厢房都落了锁,锁面锈跡斑斑。

仔细查看了一番,找到一处暗门,往下穿过一条窄窄的石阶。

阶面湿滑,但对张睿没什么影响。

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铁柵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柵栏上凝著细密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滚,在石板上汪了一小洼。

李规靠著墙坐著,人瘦得颧骨从皮肤下戳出来,肩胛骨的轮廓在单衣底下清晰地顶著布料。

墙上一盏油灯捻子很细,火苗只有豆大。

张睿没有出声,默记在心底,沿著原路退了回去。

入夜,一行人分作三路。

曾泰带人在正门扣住门房,以核实田亩登记图为由敲开侧门。

刘查礼披著外袍匆匆赶到正厅,襟口还没系拢,一面走一面吩咐管事沏茶。

所有的家丁僕从都被调往前院,正厅里灯火通明,后院的灯笼却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李元芳按刀摸到小楼前,侧身探入暗门。

石阶窄而陡,只容一人通过,靴底擦过生了苔的阶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密室里,李规听见脚步声,没有出声,靠墙坐著,手搭在膝上,手指慢慢地蜷起来,又鬆开。

李元芳走到铁柵前,灯笼光从栏杆间漏进去,落在李规凹陷的脸颊上。

“殿下,奉狄大人之命,带您离开这里。”

李规没有多问,手撑著墙慢慢站起来,骨架在单衣底下一节一节地撑开。

李元芳背著李规,脚步极轻,只在翻出院墙时,肩膀碰落了一片枯叶,叶子飘飘悠悠地落在墙根。

从进入小楼到带人撤出,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刘查礼还在正厅陪著曾泰核对田亩图册,浑然不知后院发生了什么。

李规被安置在城西一座宅子里,宅子是狄春找的,离县衙三里地,门口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片荒了的菜地,再往外就是农田。

院墙不高,青砖灰瓦,门前一株歪脖子树,叶子落尽了,枝杈在夜风里轻轻晃著。

周围没有邻居,最近的农家隔了半里地,夜深时只听见田埂里的虫鸣和水渠里的流水声。

东厢房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只够照亮桌沿那一小片。

墙角能看出从前放过炭盆,炭灰已经冷透了,灰堆里埋著半截烧焦的柴头。

李规坐在床沿上,从刘家庄被带出来时穿的那身旧袍子还没换,袖口磨得起毛,肩上沾著墙灰。

李元芳给倒了一碗水,他搁在桌上,没有喝。

正屋里,吴孝杰也已经到了,坐在狄公旁边。

李元芳从东厢房出来,走到狄公身侧,低声道:“大人,李规醒了,问您什么时候去见他。”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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