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喻寒秋
喻寒秋盯著他的眉眼看了许久,眼底疑惑渐深,试探著问道:“你是七年前,纵火烧毁仁爱医院的那名患者?”
大叔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认识我?”
“我看过当年的报纸,上面有你的照片,你……竟然还活著?”喻寒秋眉头微蹙,隨即又自我否定,“不对,你说周兵偷走了你的尸体,难道你早已死去,却又凭藉了什么手段活过来了?”
“没错,我早就死了。”大叔平静地点头,“只是有人带走了我尸体的一部分,让我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重新活了过来。”
“什么,起死回生?”顾雅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用这么惊讶,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所谓的奇蹟,亦或者是上天对我的捉弄。”大叔摇了摇头,“这种事应该很难復刻,否则就不会只有我一个特例。”
喻寒秋微微頷首,继续追问:“所以这次鬼屋游客遇害,是被周兵失控的力量所杀?”
“可以这么说,他们本来能活得好好的,是周兵贪心想要扮演灾厄,最终失败,操控木雕,害死了许多人。”
“你也是被他控制的?”
“是。”
顾雅忍不住道:“这么说,你杀人,都是身不由己?”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大叔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但被操控的感觉並不好受,所以我趁机杀了他。”
顾雅看了看眼前的大叔,又看了看他脚下的周兵木雕,思索了片刻,立刻提议:“你们的情况极具研究价值,若是跟我们回恙管局,或许有办法让你真正活下去,甚至摆脱这种状態。”
死者復生、与灾厄力量融合,这般罕见的案例摆在眼前,对恙管局破解灾厄秘密、制定应对策略,有著不可估量的意义。
“恙管局?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大叔摸了摸下巴,看似心动,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过算了,我不去。”
喻寒秋精准捕捉到他神情里的牴触,直言问道:“你对恙管局有敌意?”
“算不上敌意,我只是过够了被人当作傀儡和实验品的日子,对恙管局只想避而远之。”大叔缓缓摇头,“復活之前我是实验品,復活之后还是实验品,那我不白復活了吗?”
喻寒秋眉头微蹙:“以前是实验品……什么意思?”
“你就不好奇,七年前我为何要烧毁仁爱医院吗?”大叔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因为我本就是仁爱医院研发出来的后天病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实验品,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才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顾雅忍不住问道:“这跟恙管局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大叔缓缓道,“我怀疑,这场实验,背后有恙管局一些人的影子。”
喻寒秋面色微沉,眉头皱了起来:“你有证据?”
“证据?”大叔忽然笑了,“我的尸体,是周兵从恙管局直属医院的停尸房里偷出来的,这算不算证据?”
这件事他並未对许渊提起,就是因为背后牵扯太深,一旦招惹上,便再无寧日。
顾雅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喻寒秋。
喻寒秋没有看她,目光死死盯著大叔,淡红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冷意:“你说的,是哪家医院?”
“这你得问周兵,我没去过。”大叔摇了摇头,“不过我猜,你们应该比我更容易查到这件事。”
喻寒秋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一个能试图批量製造异常病人的组织,有这样的实力,当年却被我一人放火烧穿整栋医院;更蹊蹺的是,我死后,大火还没停,把所有痕跡都烧得乾乾净净,我猜,是他们的实验被人发现,有人顺势而为,借著我的火销毁实验证据。”
“此外,医院的医护人员交流很多时候不避著我们,我知道了不少消息。不过这些终究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就不確定了。”大叔沉默片刻,终究只是自嘲一笑:“我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知道的不多,也懒得掺和这些是非。”
他抬眼看向喻寒秋,语气渐渐平静:“其他的我也懒得多说了,我留在这里等你们过来,不过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当年的报纸,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我,说我是一个疯子,屠戮了医院里所有人。我確实杀了人,但我从来不是疯子。”
“既然话说完了,这世间,也该告別了。”
话音落下,大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他猛地抬脚,毫不犹豫地將脚下的木雕头颅踩碎。
紧接著,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香菸,轻声感慨:“感谢游客的馈赠。”
他熟练地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繚绕间,语气带著久违的怀念:“住院这么多年,都快忘了抽菸的滋味,最后抽一次,也算是圆满了。”
说完,他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隨手將燃著的菸头丟在身后的木雕上。
那些木雕上早已泼洒了大片汽油,火星落地的瞬间,“轰”的一声,熊熊烈火瞬间席捲开来,將他与那具木雕一同吞噬。
烈焰舔舐著他的身体,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平静与释然。
“这样一来,应该就再也不会有人把我拉回来了。”
喻寒秋静静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冲天的火光,没有任何动作,从对方踩碎木雕头颅的那一刻起,他的身形就开始逐渐消散,即便出手阻拦,也已然是徒劳。
顾雅看著骤然亮起的火光,脸色微变:“喻队,火势太大了,我们赶紧离开!”
二人快步撤离,一路来到医院门口,火焰从破碎的窗户里窜出来,舔舐著斑驳的外墙,火光映在喻寒秋淡红色的眼眸里,明灭不定。
“喻队,你相信他说的吗?”
喻寒秋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我看他不像是说假话。”顾雅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疑虑,“可我总觉得时机太过凑巧。他特意等我们来,说了这么多隱秘,更像是在刻意隱瞒什么。”
“不用深究。”喻寒秋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简单排查一下其他倖存的游客即可,如果和这次的事无关,就不要惊动他们,眼下恙管局內部立场复杂,病人本就对我们充满牴触,没必要节外生枝。”
“我明白了。”顾雅点了点头,迟疑著问道,“那他说的有关恙管局的事……”
“那些与我们无关。”喻寒秋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们的重心,还是放回梧桐区。”
她抬眼望著熊熊燃烧的大火,眸色冷冽:“之前那边出现过等级异常的灾厄信號,那里,才是我们该操心的地方。”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