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说。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看不到您的公开声明,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网上。”

“当然,您也可以想办法让我消失。”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但我死了,这些证据会自动发布。备份很多,你找不到的。”

堂屋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那盏老式煤油灯的灯芯,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院子里,保鏢还在地上呻吟,爬不起来。

很久之后,李耀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好。我道歉。”

陈默点了点头。

“三天。我等著。”

李耀华由女助理搀扶著,艰难的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深深的看了陈默一眼。

“陈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回答。

“一个房东。帮租客收租,也帮租客解决执念的房东。”

李耀华眼神复杂,没再说话,踉蹌著走了。

三个保鏢也互相搀扶著,狼狈的跟了出去。

车子引擎声远去。

巷子重归死寂。

陈默还维持著坐姿,但后背已经完全塌了下去。

他整个人陷进太师椅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非常吃力並且大口喘气。

额角的冷汗一颗颗滚落,砸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试著抬起手,指尖只无力的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场表演,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地灵的泥人从阴影里走出,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的不错。”

陈默的声音还在发抖。

“我……我刚才的声音……”

地灵说。

“像。这是执念低语的代价。你会短暂成为执念的载体。现在你明白了?帮他们完成执念,不只是跑腿办事。有时候,你得替他们说话,替他们哭,也替他们恨。”

陈默闭上眼。

苏晚晴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绝望和不甘,还残存在他身体里。

他甚至有一瞬间,真的產生了从高处跳下去,一了百了的衝动。

地灵说。

“休息吧。如果李耀华真的道歉,苏晚晴的执念就完成了。”

陈默点头,却一动都动不了。

地灵上楼,拿了条薄毯下来,盖在他身上。

他裹著毯子,缩在太师椅里,看著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极柔的歌声在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见堂屋的角落里,站著苏晚晴。

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清晰的、近乎实体的形象。

她穿著白裙,赤著脚,对他微笑。

她的声音很真实。

“谢谢你。不管他道不道歉,谢谢你愿意帮我说话。”

陈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苏晚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但手掌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她轻声说。

“你很累吧?別太拼了。我的事,不值得你搭上太多。”

陈默艰难的摇了摇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值得。”

苏晚晴笑了,笑容非常纯真乾净。

她说。

“如果……如果我真的能解脱。下辈子,我想当个普通人。不唱歌了,就当个老师,或者护士。帮助別人,也被人帮助。”

陈默点头。

“好。”

苏晚晴站起来。

“你也是。別让自己太累。活著的人,的好好活著。”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缓缓的消散开了。

消失前,她最后唱了一句,声音非常的轻柔微弱。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歌声散尽。

堂屋里只剩下陈默和那盏摇晃的煤油灯。

他裹紧毯子,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苏晚晴站在聚光灯下,台下座无虚席。

她唱完一首歌,鞠躬,山呼海啸的掌声响起。

她笑著走下台,牵住一个男人的手,一起走向远方的光里。

真好。

陈默在梦里想。

她终於可以好好唱歌了。

醒来时,已是晚上九点。

他坐起来,毯子滑落。

手机屏幕亮著,有一条新简讯。

李耀华助理髮来的。

“李总让我转告:声明正在准备,明天上午十点发布。另外,苏晚晴的墓地已经选好,在南山陵园,风水最好的位置。墓碑上会刻:歌手苏晚晴,一个用生命歌唱的人。”

陈默看著简讯,看了很久。

他回復。

“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院子里。

夜空如洗,星辰满天。

槐树下,那个唱戏的女人还在舞动水袖,无声的唱著那出永远也唱不完的戏。

他回到屋里,上楼。

躺在床上时,脖子上的印记传来一阵灼热。

他摸了一下,感觉那印记的边缘,又向外蔓延了一丝。

但他不在乎了。

窗外,月亮升了起来。

又圆又亮。

照著这座不眠的城市。

也照著这栋百年老宅里,那些无处安放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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