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节气,维港的海风裹挟著咸湿的水汽,吹在人脸上带著刺骨的生疼。

这股2015年最后一个节气的寒意。

也吹散了半年前,初夏时分为了叩关ipo而积攒在心头的燥热与焦灼。

大厅中央,巨大的电子屏前围满了人。

镁光灯闪烁得让人睁不开眼,空气中瀰漫著香水、雪茄和兴奋荷尔矇混合的味道。

唐沐阳站在人群最前方。

深色的定製西装笔挺,领带是今早龚亦晴亲手为他系上的温莎结。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屏幕,眼神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静。

这半年,为了招股书的每一个標点符號较劲,为了合规审查熬过无数个通宵。

为了路演在大洋彼岸飞来飞去,时差让他几乎忘记了昼夜。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现在我宣布,晴阳实业,正式掛牌!”

隨著维港交易所行政总裁的一声宣布,现场掌声雷动。

礼花在头顶绽放,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大屏幕上,代码“08868”下方的数字瞬间定格,隨后在一片红海中疯狂跳动。

同一时间,浙水市,杭城实业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是岳父龚崇安的商业帝国中枢,也是浙商商会平日里聚集议事的地方。

此刻,巨大的落地窗前,龚崇安正目不转睛地盯著墙上的实时行情大屏。

这位资深浙商会长,手里依然盘著那对通亮的核桃,只是今日的动作格外轻柔。

在他身侧,张浩庭以及晴阳实业集团眾多股东元老,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的k线一路高歌猛进,红得耀眼。

龚崇安眯起眼睛,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当年。

他想起女儿龚亦晴当初红著眼眶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丫头手里紧紧攥著晴阳实业有限公司的计划书,还有一份还款计划。

她倔强地对他说:“爸,如果亏了,我也愿意陪他一起吃苦,上班还钱。”

当时他还在犹豫,结果被老婆一顿数落,又是生气又是笑著骂他铁公鸡。

最后,他一把將那张还款计划书推了回去,只留下了那份筹备计划。

他认真地看著女儿,沉声说道:“闺女啊,利息就免了。”

“但这钱,你得让那臭小子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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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们亏了,那就回来杭城实业,老老实实的上班。”

如今看著这漫天的红火,龚崇安嘴角终於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臭小子。”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这三十五万,真没白投啊。”

张浩庭闻言,立刻附和道,眼中满是感慨。

“是啊,龚老,还是您眼光独到,当初就看出这位后生可畏。”

“如今看来,唐沐阳简直是潜龙一飞冲天了。”

与此同时,杭城另一处的富人区,静謐而奢华。

岳母苏婉清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怀里抱著两岁的唐诗扬。

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紧张而兴奋的氛围,瞪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电视屏幕。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苏婉清轻轻拍著外孙女的背,目光温柔而坚定。

看著屏幕上那一路飆升的市值,她低下头,在诗扬耳边轻声喃喃自语。

“老头子,你当初幸好没有以出身定格局。”

“不然啊,可就毁了我们晴晴一辈子的幸福咯。”

而在维港之畔,恆信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內,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一群元老股东,包括当年曾经作对的“反派”派系核心李秉谦。

此刻都聚精会神地盯著大屏幕,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陆振庭站在窗前,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屏幕,回到了那个风云变幻的1997年。

那一年,派系斗爭激烈,李秉谦等人百般阻挠,他无奈之下只能明升暗降,將唐沐阳送往东南区域任总经理。

后来,那小子在京都恆信银楼仅用半年便盘活死局,引得李秉谦等人恐惧,再次被发配到中原河州去啃那块最难啃的骨头。

这一路,跌跌撞撞,全是荆棘。

若非他当年力排眾议,坚持將这匹千里马调回京都重用,或许就没有今日的奇蹟。

看著那不可一世的市值飆升,陆振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眼神复杂却透著一股深深的欣慰。

“好小子。”

陆振庭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有力,是对这位昔日爱將最高的讚赏。

“这十年,从东南到河州,再到京都。”

“我没看错你,这盘棋,你贏了。”

成交量的数字像火箭一样飆升,每一秒都在创造著新的財富神话。

那一刻,唐沐阳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站著。

他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財报上的利润,不是市值的庞大规模。

而是十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吃泡麵的夜晚。

那时候,他和亦晴挤在一张二手床上,对著一张破旧的图纸,畅想著未来。

那时候,兄弟们还是一群毛头小子,在工地上挥汗如雨,为了几万工程款跟人翻过脸。

思绪隨著维港的钟声飘远,仿佛瞬间跨越时空,回到瀟湘芙夷河畔。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塘田战时讲学堂对岸。

湘南晴阳故里,寒风却吹不散工地上那股冲天的干劲。

唐平生穿著一身沾满灰尘的工装,头戴安全帽,正站在脚手架下,对著图纸大声吼道。

“姐夫!那边的钢筋配比再核对一遍!这是给咱自家人盖的房子。”

“芙夷锦苑二期,也是给集团立招牌的,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姐夫蒋大树从工棚里钻出来。

手里拿著对讲机,脸上带著憨厚的笑,衝著东南方向扬了扬下巴。

“平生,放心吧!刚才浙水那边来视频了,老爷子盯著大屏看了半天。”

“说咱们这进度条跑得比兔子还快,心里高兴著呢!”

与此同时,浙水,湘湖壹號。

唐致业老爷子裹著厚厚的羊绒毯,正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智能管家大屏前。

屏幕被分割成了两半。

左边,是维港交易所金碧辉煌的直播画面,那是小儿子沐阳的高光时刻。

右边,是湘南芙夷锦苑二期工地的实时监控,那是二儿子平生和女婿大树的战场。

老爷子手里攥著那个从不离身的老烟锅,却没点火。

只是眯著眼,一会儿看看维港的礼花,一会儿看看湘南的脚手架。

“好,好啊。”老爷子对著空荡荡的客厅自言自语,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跑。沐阳在前面衝锋陷阵,”

“平生和大树在老家守著根基。这就是我老唐家的后辈。”

唐沐阳似乎感应到了这份跨越时空的守望,他轻轻握了握拳,心里默念:“这十年,值了。”

镁光灯如同密集的暴雨,疯狂地倾泻在舞台中央。

他拉回思绪,站在c位,身后是晴阳实业最核心的“梦之队”。

长条桌铺著墨绿色的丝绒,那是维港交易所最尊贵的顏色,象徵著財富与希望。

香檳塔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映照著每一张激动得有些涨红的脸。

身后的兄弟们,此刻也是一身笔挺西装,那是苏曼特意为他们定製的。

剪裁得体,让他们从一群“泥腿子”变成了真正的商业精英。

沪上的唐建国、河州的彭家辉、川都的潘兴旺、陕安的郝海寧。

以及京都的顾知行、岭南的林墨。

这六大分公司总经理一字排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从未有过的自信与荣光。

他们不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包工头,他们是上市公司的高管,是资本市场的弄潮儿。

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上市,更是他们这群草根兄弟十年奋斗的加冕礼。

“沐阳,手给我。”龚亦晴在喧囂中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沐阳侧头,看到她珍珠白的礼服在闪光灯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圣洁。

那是他特意为她定製的,上面绣著晴阳的logo,低调而奢华。

她紧紧挽著他的臂弯,掌心微汗,那是她紧张的表现。

唐沐阳知道,这十年,龚亦晴比他更不容易,出生优渥世家的千金,却寧愿陪自己吃苦。

“还记得05年我们在出租屋里吃泡麵吗?”

龚亦晴眼眶微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时候你说,总有一天要让晴阳的名字掛在交易所的墙上。”

唐沐阳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指节,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最依赖的温度。

他看著繁华的一切,轻声回应:“现在掛上去了,以后,我们要让它刻在所有人的心里。”

这一刻,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夫妻间最深沉的理解与默契。

十年风雨,他们终於站在了这里。

队伍的末端,气氛却截然不同,充满了兄弟间特有的粗獷与豪迈。

“家辉,听听这动静!”唐建国压低声音凑到彭家辉耳边,憨劲儿里裹著藏不住的激动。

“比过年放鞭炮还带劲!我这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比头回见杨柳还慌!”

彭家辉刚当了爹,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玩味,多了几分沉稳。

就在晴阳各分公司为招股书熬夜的金秋十月,周艷婷在河州顺利分娩。

初为人父的彭家辉,眼神里多了一份柔和。

他无奈地拍了拍唐建国的肩膀,笑著调侃:“建国,悠著点。”

“你也快当爹的人了,別跟毛头小子似的,让人看了笑话。”

唐建国咧嘴一笑,眼睛眯成缝,脸上满是憨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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