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附近办事。”谢晓桐轻声说,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

“我刚才路过恆信在沪上的旧办公楼,鬼使神差地进去看了一眼。结果物是人非,心里堵得慌,才在这里坐了一会儿。”

又是长久的沉默。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又一首,窗外的雨势却越来越大,仿佛要衝刷掉这些年积压的尘埃。

“晓桐,”唐沐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些年,你过得到底好不好?”

谢晓桐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著杯中那片早已失去温度的黑色液体,仿佛在审视当年的自己。

良久,她才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认命般的平静:“你……送我去珠市,我待了半年就离开了,后来也找不到你了。”

她抬起眼,眼眶微红,看著唐沐阳:“不是我想走的,是因为流言。有人说我和你不清不楚,在河州根本待不下去,我只能走。”

唐沐阳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握紧了,指节泛白:“后来我调去了京都,事实上確实是重用……但我没想到,当年的离开,竟是你背负著骂名。”

“那你……”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痛,“后来呢?”

谢晓桐苦笑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在灯光下晶莹闪烁:“在那边冷冷清清地待了几年,直到恆信右派没落,我才辗转来了沪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诛心:“我一直记得你送我的那天。”

“我们……买了一张去珠市的票,可你也只打算送站。”

“可车开动的那一刻,我上了车。”唐沐阳轻声接过话,声音颤抖。

“我从车窗往后看,你追著火车跑,直到看不见……”谢晓桐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唐沐阳递去纸巾,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后一节车厢,我挤上了车。”

“看到你,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还是要离开。”谢晓桐抽泣著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

“你在途经的小站下了车,又失控地折返……”

唐沐阳仰头轻嘆,眼角湿润:“隔著车窗,我看到了你眼神里的挣扎,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你。”

“理智告诉我该让你下车,感情却让我发了疯。”她哽咽地吸著鼻子说。

“多希望你送我到终点站,我……想多看你一眼。”她已泣不成声。

“车门关闭之前上去的,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心隨你去了。”唐沐阳的声音哽咽。

谢晓桐擦了擦眼泪,抬头注视著唐沐阳,眼神里满是破碎的光:“果然,你又衝上了车。”

“火车还是到站了,珠市对我来说,是终点的凌迟。”唐沐阳回望她,眼中满是悔恨。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后悔了。”谢晓桐哭得稀里哗啦,十九年的沉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唐沐阳沉默了,那一天的车轮撞击铁轨发出的“况且、况且”声,仿佛穿透了时空,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绝望。

就像是在宣判:“结束了,唐沐阳,你把你爱的人,亲手送到了另一个男人身边。”

谢晓桐已经成了泪人,唐沐阳僵坐著,耳边还在迴响著那列绿皮火车的汽笛声。

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却盖不住他心臟碎裂的声音。

他终於明白,当年的她,和他一样,都在那个车站,经歷了生不如死的煎熬。

“对不起……”唐沐阳的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带著无尽的苍凉,“是我……把你弄丟了。”

谢晓桐默念著那句“是我把你弄丟了”,身形开始微微摇晃。

那是他们青春的遗憾,也是现实中很多人最无力的结局。

有时候,两个人都努力了,都痛苦了,但命运就在那列火车上,开了一个无法回头的玩笑。

唐沐阳一路走来,可谓事业坎坷,情路弯弯。

后来他为什么在事业上如此拼命,在感情上却如此克制?

因为他的青春,很长一段时间,就留在了那列开往珠市的绿皮火车上,直到龚亦晴的出现。

动了心的人,动了情的心最可怕。

唐沐阳强忍泪水,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知道,回忆再痛,也不能沉溺其中。

他站起身,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晓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柔:“给我微信,送你回家。”

夜色渐深,唐沐阳回到酒店。

浴室的水汽氤氳,温热的水流冲刷著疲惫的身躯,也將窗外那场雨带来的潮湿与阴霾一併洗去。

他关掉水龙头,看著镜子里那个清醒而坚定的男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同一个雨夜,沪滩江边人头攒动。

霓虹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给这座东方不夜城点缀了又一枚亮色。

女魔头对上主力军。

苏曼站在晴阳实业门口,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正准备吩咐司机备车。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甚至带著点军训教官味道的脚步声。

“苏总,请留步。”

苏曼回头,只见岭南分公司的周正气大步走来。

他穿著一身略显老派的深灰色西装,繫著暗红色的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子“根正苗红”的浩然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开党委会。

周正气走到苏曼面前,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满脸堆笑。

而是神情严肃,甚至带著几分拘谨地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

“苏总,看来您今晚没安排专车?我是周正气,申请担任您今晚的临时司机,送您回酒店,確保万无一失!”

苏曼看著眼前这个连领带夹都扣得端端正正的男人,原本因为应酬而疲惫的神经,竟然莫名地放鬆了下来。

她抱著双臂,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轻轻一点。

“周经理,咱们这是商业晚宴,不是防汛抗洪,你搞这么严肃干什么?”

周正气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声音洪亮得像在匯报工作。

“苏总,纪律就是战斗力。”

“而且……而且顾总和叶总监的喜事,我也想沾沾喜气,尽一份绵薄之力。”

看著他那张涨得通红却依然努力维持“正气”的脸,苏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够正气的!行啊,周正气。”

苏曼拉开车门,坐进了他那辆擦得鋥亮、甚至还掛著平安符的轿车。

“今晚这『绵薄之力』,本总裁受了。”

车內,收音机里正播放著严肃的新闻联播,字正腔圆。

周正气目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坐姿比考试还端正,连换挡都透著一股子严谨。

苏曼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这岭南分公司的“正气”,还真能治治她这霸道女总裁满身的“匪气”。

夜色渐深,沪上的雨还在下。

唐沐阳拨通了龚亦晴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妻子温柔脸庞带著一丝倦意。

背景是家里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安寧。

唐沐阳没有丝毫隱瞒,平静地將雨夜咖啡馆偶遇谢晓桐的经过,像匯报工作一样陈述出来。

没有粉饰,没有避重就轻。

“她……是1999年恆信的老同事。”唐沐阳看著屏幕里妻子的眼睛,语气轻柔沉稳。

“当年在恆信集团,那些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右派排挤打压的老人,我想慢慢融入到我们晴阳体系里来。”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谢晓桐是第一个,也是必须要安顿好的一个。”

“她当年替我挡了不少雷,这份情义,公是公,私是私,我不能看著当年的战友在泥潭里挣扎。”

龚亦晴听完,沉默了片刻,隨即展顏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只有理解和心疼:“沪上的雨大,记得加衣。”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却坚定:“老公,我信你。”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既然是对公司有益、对得起良心的事,你就放手去做。”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唐建国的语音留言:

“嘟——喂!沐阳啊!猪血丸子是你嫂子特意给你留的年货,一点都没捨得吃!你回来必须得吃!沪上的事儿办完赶紧滚回来!”

这插科打諢的一幕,瞬间冲淡了刚才的沉重。

唐沐阳看著屏幕里妻子温柔的笑容,听著兄弟那粗獷却暖心的催促,眼眶微热。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才是家。

沪上的雨还在下,但唐沐阳的心已经晴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高天朗的签字,就在天亮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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