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计害一贤
有全剧最出彩的女主角陪著对戏、抠细节,男主李俶乃至那个时代贵胄的脾性,他早已摸得八九不离十。
“需要点时间想想吗?”刘国南往后靠了靠。
尹涛导演的心思尽人皆知,他自是乐意锦上添花,可前提得这小子是锦才行。
“不用。”
路知秋目光掠过那本《呼兰河传》,平静地说:
“导演,我觉得悲剧,往往是看一个人在一个大时代里反覆挣扎,最后却发现,心里最想留住的,还是留不住。
就像咱们戏里的李俶,就算坐上了最想要的那个位置,最爱的人也回不来了。”
他说这话时,往窗边瞟了一眼。景恬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好像人总要失去点什么,才能换来点什么。”路知秋最后总结道。
刘国南坐直了身子。
“有所失,才能有所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墨镜后的眼神有了变化。
这小子,对角色核心处境里的悲剧感,吃得真透。
有这份共情力和理解力打底,演技的些许生涩倒是次要了。
反正离开机还有大半年,届时找人好好调教,来得及。
“遗憾呢?你又怎么理解?”
刘国南摘下墨镜,脸上虽说没什么表情,却是不装b了。
感谢表舅,感谢萧红,感谢张绎老师。
路知秋先是在心里依次感恩了一番,才调整情绪说道:
“关於遗憾......我心底也曾有过一个。”
他说著,只后悔当初没练一下哭戏。
硬是將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脸上才有了点遗憾的样子:
“我最喜欢的作家是萧红。”
话音落下,钟俊艷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路知秋没有看她,目光微微放空,像在回忆往事:
“我的遗憾,其实说不大清。
很可惜就是因为,她一个是英年早逝。
另外一个,就是她的作品数量太少了。所以她相对小眾。
空间对了,时间不对。
赶不上她,
见不到她。
所以我还在读书的时候,有次在特別冷的一个冬天,晚上,我站在县城商市街中央大街的交叉点,
闭目,默念......
我说萧红,你可曾跨越时空......穿过我的身体。”
尾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片刻。
钟俊艷听得入了神。
句句不提遗憾,却处处浸透著遗憾。
起初,她確实怀疑过这是投其所好的机巧之言。
可眼前年轻人讲述时的神態、语气,乃至提及遗憾时下意识流露出的那种黯淡,都太过真切。
以他刚才试戏时表现的演技水平,若眼前这一切全是演出来的,那他也未免演得太好了。
“讲得很好。”
钟俊艷比刘国南还率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温和,甚至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是真读进去了,走心了,才能有这样的感触。”
“啪啪啪——”
比她更清晰、更从容的掌声,从窗边响起。
景恬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双手轻拍,眸光流转,落在路知秋身上时,漾著一种与有荣焉的亮彩。
她语气轻快又自然,仿佛只是旁观者隨口一提的感慨:
“理解得这么透,情绪又抓得这么准。路老师,你刚才说这几句话时的感觉,比刚才试镜表演时,可要打动人多啦。”
接著,她像是突发奇想,带著鼓励和好奇说道:
“不过,我有点好奇。以你对角色处境这么深的感触和共情,刚才试戏时,为什么没考虑往李俶的感觉上靠靠呢?说不定会有惊喜。”
“谢谢景老师。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挑战一下自己。”
路知秋表面说得风轻云淡,心下已是波澜微兴。
计策一“棍棒下面出孝女”,也在此刻完美收网,狠狠发力了。
谁说景大美女演技差?这演技,这临场搭戏的功力,可太棒了!
不枉这段日子每日精益求精、倾囊相授地疼爱她。
钟俊艷对刘国南、尹涛的態度转变並不十分诧异,倒是景恬这反常的主动和熟稔......
这姑娘平常面对不熟的人,不挺高冷的吗?
再看尹涛和刘国南,一个气定神閒,一个若有所思,竟都没显出多少意外,仿佛景恬的插话理所当然。
路知秋的表现有目共睹,时机也已成熟,表舅尹涛这才正色开口道:
“恬恬说的,倒也在理。”
他转向钟俊艷和刘国南,顺水推舟,
“钟姐,刘导。孩子对人物內核抓得准,气质也贴。
李俶的戏份更重,成长线更复杂,正好也是个机会,看看他能不能撑起来。要不......让他试试李俶的片段?”
场面一片平静。
其余几位副导和选角负责人脸上,或多或少有被路知秋那番角色理解触动的意思,此刻都看著钟、刘二位,等待定夺。
钟俊艷如今心里其实倒也不抗拒。
只是不知为何,这场试镜下来,她总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那就......”她沉吟一秒,终是笑著点了点头,“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