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袁华难救郭公子 小古说服黄老爷
府衙公堂之上,府尹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带案犯郭昌。”郭昌被两名衙役拖上堂来。府尹大人道:“大胆郭昌,犯下滔天罪行,竟然不知悔过。本府奉劝你不要做无谓抵抗,免受皮肉之苦。你要知道,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惹怒了本府,將各种酷刑搬上堂来,管教你生不如死。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说还是不说!”
郭昌经过昨日的二十大板,一夜没睡,疼得死去活来,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回道:“回大人的话,小的禁不住折腾了,小的只求速死。大人说我是什么罪便是什么罪。”说完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呜呜咽咽,只怨老天不开眼。
府尹大人大喜道:“来人,让犯人画押。”衙役將早已准备好的罪状递过来,郭昌拿起笔来仰天长嘆:“老天爷为什么要绝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袁华急匆匆直闯进来,道:“启稟大人,属下有下情回稟。”府尹大人道:“袁捕头有何话说?”袁华道:“大人,黄家大小姐遇害时,尚有第三人在场。”
府尹大人一愣,道:“袁捕头不可胡说,可有证据?”袁华道:“按照最初的推测,郭昌作案时,黄小姐应该在反抗的过程中將手从郭昌的腋下伸到背后,抓伤了郭公子,是不是?”府尹大人道:“这个当然,有什么疑问不成?”袁华点头道:“如果推断属实,那么郭昌后背左侧的抓痕是黄小姐右手所抓,右侧的抓痕则是左手所抓。”
袁华撩开郭昌的囚服,道:“大人请看。郭昌背后的五道指痕当中,位於后背內侧的那道指痕位置明显偏低,显然是大拇指的指痕。这说明郭昌背后左侧的抓痕是左手抓的,右侧的抓痕是右手抓的。也就是说,当时有第三人在场,作案以后偽造了现场。只是作案之人忽略了左右手的区別,仓促之下留下了这条线索。”
府尹大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袁华从这里看出了破绽。
府尹大人沉吟了片刻,道:“袁捕头所说,不能作为呈堂证供。黄家小姐反抗之时,情急之下手势变形也未可知,以常理推测欠妥。”
袁华微微一笑,道:“大人,一个人將手从另一个人的腋下穿过,再抓伤后背,不可能出现清晰的五道抓痕。不信大家可以试试。这种情况下大拇指是用不上力的,即使出现五道抓痕,大拇指所留下的指痕也会很浅很短。”
一席话说得当堂眾人都伸出两只爪子,在空中比划起来。
府尹大人心里盘算著如何收场,忽道:“此案既有疑问,稍候再审。袁捕头,隨我到后堂一敘。”府尹大人起身离开,悄悄向马当先使了个眼色。
二人来到后堂,府尹大人道:“袁捕头確实很能干,难怪长史大人多次向我推荐你。”
袁华一笑道:“以后还要仰仗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道:“知道就好,盐铁使吴正道那里缺一名副职,袁捕头速去上任吧。”
袁华当即下跪,道:“下官遵命,多谢府尹大人栽培。下官定当不负府尹大人厚望。”站起身又道:“府尹大人,郭昌是否可以无罪释放了?”
府尹大人眉头一皱,道:“袁华,非要与本府做对么?”袁华道:“难道府尹大人不想为民伸冤?”
府尹大人道:“我来问你,去年破庙內发生的命案,袁捕头不会没看出什么破绽吧?”
袁华道:“原来府尹大人看出了什么?属下倒要请教了。”
府尹大人道:“少在这里装糊涂,破庙內少了一具尸体,那是我运走的。”
袁华道:“哦,原来如此,是属下疏忽了。”
府尹大人道:“哼,你就別在这儿装了。为什么这次又观察得如此仔细?钻牛角尖有什么好处?”
袁华道:“只因郭公子不是尸体,不能活活被冤枉死。”
府尹大人道:“有些事,不知道为好。我也不再深说。你若愿意,即日起便可走马上任。你若一意孤行,没人救得了你,包括长史大人。”
袁华道:“属下多谢府尹大人厚意。能否给属下三天时间考虑?”
府尹大人道:“好,本府便给你三天时间。只要你不再追查黄家一案,定教你短时间內官升三级。”
袁华装做大喜过望,道:“下官谢过大人。”
府尹大人不再说话,袁华识趣地退出后堂。
袁华走回公堂,看到眼前的一幕登时愣在当地:郭昌的嘴被堵著,双眼圆睁,鼻子里发出微弱的哼声,后背一道道划痕已將先前的抓痕覆盖,马当先正抓著郭昌的一只手在罪状上按下手印。
忽听得府衙外一阵喧譁。府尹大人上得堂来,问道:“何人在外喧譁?”
衙役进来稟报:“启稟大人,很多百姓在外聚集,要求大人公开审理此案。”
府尹大人一惊,瞅了一眼袁华。袁华低头不语,暗道:“怎么才来?一切都晚了。”
原来袁华在来府衙之前,赶到东城郭家,嘱咐郭员外多带人手,到府衙逼迫府尹大人公开断案。袁华本想將此案的疑点公之於眾,让府尹大人无法抵赖,可是事与愿违,事情竟发展到这一步。袁华暗恨自己过於轻敌,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府尹大人哈哈大笑,道:“本府铁面无私,刚正不阿,何惧公开断案?来人,让眾百姓堂外旁观,不需阻拦。”
不一会儿,堂外百姓云集。郭员外站在最前面,看见爱子惨状,忍不住老泪纵横。
府尹大人当堂宣判:“犯人郭昌,姦杀黄家小姐,铁证如山,罪无可恕,现已认罪伏法,明日午时三刻,菜市口开刀问斩,来人,將犯人押回大牢,退堂!”
郭员外如遭五雷轰顶,眼望袁华,哭道:“袁捕头,你只是叫我来听结果的?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你骗人,你这个骗子!”郭员外急火攻心,晕厥在地。
袁华站在堂上,如泥塑木雕一般。眾人渐渐散去,袁华竟浑然不觉。
夜深人静,陆伯一家三口已经睡下。袁华和小古躡手躡脚走出房门。小古奔向黄府。袁华则奔向府衙。
小古按照袁大哥所述路线,轻而易举便找到黄家那所大房子,一路上遇到几拨巡夜家丁,都轻鬆避过。小古见屋內还亮著灯,屋外却无人把守,心里一宽,暗道:“袁大哥说的没错,黄家和府尹大人根本想不到我们还会继续查案。”小古来到窗下,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听来听去却只是偶尔听到几个字。
小古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得进到里面去。”打定主意,掏出一把匕首,轻轻拨开门栓,悄无声息地进到屋內,为了不被巡夜家丁发现,反手將房门关好,又上了门栓。
外屋没有灯光,借著里屋门缝透出的一缕微光,小古打量了一番外屋情形,纵身上了房梁。从房樑上一看,才发现內外屋从上面是通著的,於是慢慢从樑上爬过去,探头到內屋,將里面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只听黄夫人道:“还是谨慎些好,去看看门都关好了没有。”
黄员外刚伸手將假鬍鬚摘下,又粘了回去,到外屋巡视了一圈,回来道:“放心吧,门关好了,下人也都打发走了,有什么话就说吧。”说著摘下鬍鬚。黄员外顿时变成一个年轻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