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刚入宫那年,一个待她很好的老宫女送她的。

用了八年,炉盖上落了一层洗不掉的灰,她一直收著,从来没摆在明面上用过。

她把香炉放在空荡荡的窗台上,捻了一小撮沉水香放进去,用炭火点上。

青烟裊裊升起,细得像一根丝线,笔直地升上去,升到半空,慢慢散开。

沉水香的香气,缓缓填满了整间值房。

沉静,幽远,不张扬,不浓烈。

像深夜无人的寺院,像秋天落满叶子的山林。

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著,不用绷著神经,不用提防著谁,不用戴著那层冷冰冰的壳子。

她坐回蒲团上。

蒲团缎面凉丝丝的。

手腕搭在案头的缎面上,平滑柔软。

笔是湘妃竹的,握在手里温润。

墨是加了冰片麝香的,磨出来乌黑髮亮,满室幽香。

杯子是龙泉青瓷的,端在手里轻薄如纸,温温的。

窗台上的沉水香裊裊地燃著,青烟笔直地升上去,慢慢散开。

她在这间冷冰冰的值房里坐了八年。

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踏实,安稳,温柔。

她低下头,继续批今天没批完的文书。

笔锋落在纸上,乌黑的墨跡一个个浮现出来。

她的手很稳,字很端正。

可她批著批著,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哭。

她在这內廷待了八年,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早就不会在人前掉一滴眼泪了。

只是眼眶发酸,酸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软乎乎的,烫得很。

她放下笔,捧起那只青瓷杯,暖在手心里。

瓷胎从冰凉,慢慢被茶汤焐得温热,像一颗冻了八年的心,慢慢活了过来。

窗外的风穿过廊檐,呜呜地响,像哭,又像唱。

值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沉水香的青烟,笔直地升上去,温柔地裹住了她。

她把杯子轻轻贴在脸颊上。

温温的,润润的。

像有人,用极轻极柔的力道,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她在这內廷待了八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待过她。

她把杯子放下,重新拿起笔。

批了三份文书,又放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台前,看著那炉燃得正旺的沉水香。

青烟笔直,香气沉静。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穿过那缕青烟。

烟在她指间绕了一下,温柔地散开了。

她收回手,指尖留著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她把指尖凑近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的、公式化的笑。

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著弯起来,眼尾带著一点红,像藏了星星的、只属於她一个人的笑。

只有在这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里,只有在这满室温柔的香气里,她才敢这样,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藏了八年的、小姑娘的模样。

她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来。

她把那块铺在案头的缎子,仔仔细细地抚平,把笔、墨、杯子,一样一样,安安稳稳地摆好。

湘妃竹、松烟墨、青瓷杯、月白缎。

四样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只属於她一个人的、温柔的天地。

她拿起笔,继续批文书。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

笔尖落在纸上,顺滑,安稳,带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的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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