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血笼开
层层水浪在棚中来回绞盪。
直到最后,满棚污秽被冲洗一空,李乾袖袍一拂,缓缓收诀。
奔涌水势如百川归海,復又化作数股清流,倒卷回须弥戒中。
地底重归寂静。
唯余石壁之上,水珠淋漓滴落。
还有满地被水势反覆淘过后仍洗不净的淡红血痕。
李乾垂眸扫过,眼底无喜无悲。
正欲抬步往里。
忽见最深处那排木笼之后,原先被木柵与阴影遮住的地方,竟还藏著一扇石门。
门只半掩。
其上沾著旧血与油垢,被江水冲刷过后,显出了原本轮廓。
他眼神微凝,抬手一拂。
一道残余水线激射而去,砰然撞开门扉。
石门之后,並无立时扑出的妖影。
反倒传来一声沙哑笑音,不急不徐,“何事如此吵闹?!都说了时辰未到,偏要急著开笼。”
“嘖。”
“白白糟践了这几胎。”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门后缓缓转出。
那是位老妇。
只是这一位,与上头那半妖婆子不同。
她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身上还繫著一条油腻发亮的旧围裙。
围裙上,血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层层叠叠,顏色深得发黑。
手里则提著一把大剪子。
剪锋又宽又长,刃口上还掛著新鲜血丝与碎肉,隨著她行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水势冲得狼藉不堪的地底人棚。
脸上不见怒色,只有些烦闷。
隨后抬起眼,望向李乾。
“我分明记得附近无河,怎会如此潮湿?你乾的?”
“倒比先前那位强上不少。”
李乾提剑而立,眼睛微眯。“你是何人?为妖胎接生?”
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老牙。
慢条斯理地提了提手中血剪,“毁我人棚也不道声歉意,好大的火气。”
老妇闻言,低低笑了两声。“不过我都做。”
“人胎要接,妖胎也要接。做得久了,也没什么分別。”
她说这抬脚跨过一截断裂木柵。
鞋底发出黏腻轻响,似有碎肉仍站在粘在上面。
踩在水渍之上,晕染开一片淡红。
“你想来也看见了。”
“老婆子我,也是没法子。”
“这些凡人女子,筋骨弱,肚肠浅,兜不住什么好种。”
李乾眸光微冷,“此地做何用处?你上头又是谁?”
老妇听得此问,笑意更深,脸上褶子都挤在了一处。
“你倒问得直接。”
可也在这时,李乾识海深处的魂契,有灼意猛然窜起!
是薛断魂契的感应。
薛断,死了?
与此同时,他袖中那张寻踪符,也在无声之间化作灰烬,自袖中簌簌落下。
人死则气散。
李乾指尖一捻,脸上神色愈发平静。
只是眼底那一点寒意,已渐渐溢出。
那繫著油污围裙的老妇见他神色有异,慢悠悠笑道:“怎么?”
“可是哪位小友,出了什么岔子?”
“先前进来的人,去了何处?”
“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耳背,未必听得清。”
她话未说尽。
李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