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低眉顺眼地缀在这老嫗身后。

身上仍穿著一袭绸袍,只是那绸袍下摆已沾满泥点,额头也沁著冷汗。

那模样,再不见半点县中豪绅的体面,反而像条温顺的狗。

李乾屏住呼吸,看著那黑袍老嫗与刘豪绅一行人,缓缓朝石牢方向行去,至牢前停步。

豪绅见她止步,忙不迭膝行上前。

泥水沾了满袍也顾不得。

只颤著手自怀中摸出一册薄名簿。

双手高高奉起:“姥……姥姥,这一带的商路,小的都已重新理顺了。”

“只等您老人家发话,后头的货,便还能再送。”

那黑袍老嫗听罢,微微偏头,枯败半脸隱在黑影中,另一半乾瘪嘴角提了起来。

“你也还算有些用处。”她声音嘶哑似鸦叫。

“那,我要的童男童女呢?”

此言一出,刘豪绅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额上冷汗更多,顺著鼻樑往下淌。

他张了张口,喉结滚了又滚,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童男童女,还需些时日筹措……还请山神姥宽宥几日……”

嘴上在回话,心中,早已乱成一团。

他从前不过是想借一借佘帮主的威势,替刘家打通商路,再趁机攀上更大的路子。

谁曾想,一步错,步步错。

竟从请人害人,走到了替妖收人命的地步。

如今莫说自己。

连刘家上下、县令那边的亲眷干係,也一併拖进泥潭,再想抽身,早无可能。

贪之一字,果真是穿肠毒。

可事到如今,悔也迟了。

他不敢抬头,只盼眼前这老东西今夜心情尚可,莫要当场发作。

偏在此时,牢中角落里,一本已奄奄一息的身影忽地一震。

那人原是垂首倚壁,气若游丝。

此刻不知从哪里提起一口残气。

竟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刘豪绅,眼里血丝炸裂:“刘……刘老狗!”

这一声喊出口,旁侧两个半妖侍从都微微一怔。

那汉子像是迴光返照,胸膛急促起伏。

挣得手腕铁链哗哗乱响,从石壁上扯下一层皮肉来。

“原来是你!!”

“是你给妖物通风报信!是你卖了我们!!”

“那些女子……那些死掉的人……都是你……”

刘豪绅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缩。

看都不敢往那边看,只闭紧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嘴里乱糟糟地念著:“不是我……不是我……奉命办事,奉命办事……我也是没法子……我也是没法子……”

那黑袍老嫗却笑了。

“竟还有个能骂出声的。”

她抬了抬骨杖,重重一杵道:“拖出来。”

身后立时走出两个披蓑妖人。

一左一右,打开笼子,扯住那汉子肩膀与脚踝。

拖一头待宰牲口般,將他自石牢之中拖了出来。

那人本就遍体鳞伤,被这么一扯。

后背旧疮尽裂,在泥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血痕。

可他仍不住挣扎,口中血沫横流。

眼睛却死死钉在刘豪绅身上,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咬下他一块肉来。

黑袍老嫗瞥了他一眼,有些无聊。

“先把舌头剪了。”

“再慢慢剥皮。”

“叫牢里这些都看看,乱开口,是个什么下场。”

一位袖口鼓胀、肩头盘蛇的侍从,低头应了声是。

自腰后取出一把乌亮短剪,弯身便要去掰那汉子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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