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得是山姥不记得?

念及此处,他提剑而起,將老鸦坳內外细细搜了一遍。

可搜来搜去一无所得,只得作罢。

李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到那蛟骨深洞之前。

洞口漆黑,寒意沉沉。

总觉得那黑暗深处,仍伏著什么东西,静静窥伺外头。

李乾眉头微蹙。

他素来不轻信虚妄之感,可修行至此,心头偶生警兆,多半不是无因。

此洞之下,决计不止一具蛟骨那般简单。

不过自己是下去不了了,强行放剑奴下去探路……

万一出动了什么禁制,反倒是得不偿失。

思量片刻,李乾自须弥戒中取出数张符籙。

镇阴、封土、制煞。

他双指並起,借著坳中尚未散尽的水灵之气,与自身残余阳妖煞,一一点去。

数张符籙应声飞起,分落洞口四角与中宫。

旋即彼此牵引,灵机交织,化作一层层无形禁制,將那蛟骨深洞严严实实封了个结实。

待最后一张压煞符沉入泥中。

洞口上方只余一层薄薄灰土,看去与旁处几无二致。

李乾在此地留下痕跡,方便用寻踪符寻找。

又默默將此地山形,周遭断石枯木与那几处塌陷痕跡,尽数记在心里,这才转身离去。

回返濮元县时,天未亮。

一路上,李乾拣僻静小路疾掠而行。

將那两名重伤斩妖司与昏死不醒的刘豪绅,一併带回了自己院中。

他自知此事牵连太广,实不宜贸然见人。

故而只是將几人先安置在院中偏屋。

又亲自检查门窗,將符纸暗暗压在樑柱与门槛之下,以防夜里生变。

待一切收拾妥当,院中总算静了下来。

夜色將尽未尽,晨气微寒。

李乾独自坐在偏屋角落,背靠木柱,膝上横著噬魂剑,闭目调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传来一阵急促而紊乱的喘息。

刘豪绅浑身一抽,猛地自噩梦中惊醒。

他眼神涣散,直勾勾盯著头顶横樑。

还未从老鸦坳那满地死尸里抽出神来。

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血色骤失,猛地撑起半个身子,四下乱看。

屋中光线昏昧。

窗纸外,隱约已有一线鱼肚白。

而屋角阴影里,正静静坐著一人。

黑衣,横剑,眉目冷淡。

正是李乾。

刘豪绅目光一撞上他,如见鬼魅,整个人筛糠似地抖了起来。

牙关咯咯作响:“你……你是人是妖?!”

“这……这是何地?!”

“我……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又猛地摸向胸口,“我……我是死是活?!”

李乾缓缓睁眼,“醒了?”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么?”

刘豪绅听见这话,惊恐已掩盖不住。

额头的汗珠不要命地渗出。

他挽袖不断擦拭著,却怎么也擦不乾净。

“你……你知道些什么?我……我是黑溪县刘家二郎,妻兄为黑溪县县令……”

“银钱田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都可以给!”

“只求……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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