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神川,河谷炊烟裊裊。

肤若重枣的六臂巫族拿著十几串尚未烤熟的肉串,大口大口咀嚼著,嘴角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的颧骨很高,眼睛细长,额头宽大,穿著一套银黑色的锁子甲。

“洛迪旺秋,把鹿血递给我。”他咀嚼著大声喊道,也不顾肉沫飞溅。

“將军,里面掉了几根毛……”

韦·洛迪旺秋还没说完,盛血的酒囊就被六臂大巫劈手夺过。

大巫夺过酒囊也不顾里面混了鹿毛,直接將温热未凉的鹿血大口吞下。

韦·洛迪旺秋无奈地摇摇头,他服侍的这位將军叫论綺里徐,是吐蕃神川都知兵马使。

自从松赞干布扫平诸部以后,禄东赞等数代人的改革就是在去吹毛饮血的野蛮化。

可是论綺里徐这个吐蕃封疆大吏对所谓礼法毫不在意,他信奉武力,连对人的生命也不在意,常用奴隶尸体餵养藏獒。

“將军,尊者们就快到了,是不是收拾下……这样不太合適吧?”韦·洛迪旺秋劝道。

他们今天是为了迎接来自王城的尊者。

事先他打听过这一派是不吃肉的,当下大多数分支都允许吃三净肉,可这一支是例外,他特意託了韦氏家族的关係才打听到。

可惜论綺里徐完全不在意,该杀就杀,杀的还是瑞兽白鹿,该吃就吃吃得满嘴流血。

“这有什么?他们来了无非就是宣布要支援南詔,打仗不还是得我们打?”论綺里徐满不在乎道。

韦·洛迪旺秋皱眉道:“那是天竺来的尊者,可不是西域招摇撞骗的蠢货,而且唐军强悍,有尊者助阵总是好的。”

“你想多了,这仗一时半会打不起来,真等唐军的陌刀砍过来,什么法门都没用,还不是得靠真刀真枪地干!”

论綺里徐咧嘴道,他的嘴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笑起来显得嘴很大,面相狰狞。

与此同时,士兵来报,他们等的人来了。

论綺里徐將没吃完的肉串丟给脚边的藏獒,也没有擦拭嘴边的血跡,径直走过去相迎。

他们在谷口看到了等待许久的天竺尊者。

尊者们身上围著布条,像是把被子裹在了身上。

论綺里徐上前大声欢迎道:“神川都知兵马使论綺里徐在此恭迎尊者!”

为首的尊者直面他满口喷来的血气,隱隱皱眉,用彆扭的吐蕃语道:“不必多礼。”

论綺里徐当即邀请他们共同骑马走,却被拒绝了,便不再理他们骑马就往前走。

尊者们自称是在修行,要用脚步丈量天地,韦·洛迪旺秋倒是有意和他们多说话,跟著步行。

韦·洛迪旺秋给尊者们详细讲了目前吐蕃、大唐与南詔在西南的形势。

可是讲到一半,他就有些受不了了,某种腐臭的气味瀰漫在周围。

他努力不去看,尽心尽力地回復著尊者们的问题,却还是在不经意间看到某位尊者肩上的布滑落,露出了森然的白鳞。

那是蛇类的鳞片,沾满粘液的细密鳞片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走路时还能隱约听到鳞片摩擦的声音。

他双股颤抖著推脱肚子疼,便骑马迅速往城里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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