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面上布满了风刀霜剑刻下的痕跡,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每一道都是一段无人知晓的岁月。

石缝间攀著古松,一棵一棵,疏疏朗朗地散落在苍黛之上。

松枝横斜,虬曲如老龙的筋骨,向著云雾深处探去,像是在捞取什么看不真切的物事。

根系裸露在外,粗壮如臂,紧紧咬住崖壁。

爪痕深深嵌进石头里,形似龙爪扣石,纹丝不动。

树皮皴裂如鳞,覆著一层薄薄的青苔。

危崖叠嶂,一重接一重,如屏如障,將洞天深处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云雾在其间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时浓时淡,变幻莫测。

浓时如棉絮堆叠,伸手不见五指。

连近在咫尺的松影,都化成一团模糊的墨块。

淡时如轻纱飘拂,峰石树影若隱若现。

就像是隔著半卷珠帘看美人,愈看不真切,愈觉风姿动人。

风一吹,云雾便沿著山脊缓缓流淌。

如天河倒泻,如白练垂空。

说不尽的縹緲出尘。

一道涧水从高处的石罅中淌出来,源头不知在何处。

只觉那水清冽极了,亮极了,像是从月亮上引下来的。

水声潺潺湲湲,不急不缓,带著一种天然的韵律。

仿佛不是水流,而是谁在弹一曲太古遗音。

流著流著,忽然跌下一道石阶,水花四溅,碎成千万颗珠玉。

一粒一粒,晶莹剔透,在幽暗的山谷中闪著细碎的光。

飞沫飘散如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石上便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久久不干。

涧底堆著大大小小的卵石,被水流磨得光滑圆润。

青的、白的、赭的,杂错相间,像是谁隨手撒下的一把棋子。

远处时有鹤鸣传来。

那声音清亮悠远,穿云裂石,直透九霄。

初听时极远,似在天边。

再听时已近了些,像是翻过了几座山头。

等到第三声响起,仿佛就在头顶盘旋,连翅膀扇动的风声都隱约可闻。

那鹤鸣落在心上,如冰玉相击,清音入骨,涤盪得尘埃尽落,杂念全消,胸中一片空明澄澈。

循著声音望去,却只见云雾茫茫,哪里有鹤的影子?

倒是有几声余韵在谷中来回碰撞,渐渐消散,归於寂然。

峰顶积著终年不化的雪。

那雪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的,也不知落了多少次、积了多少层。

只觉厚厚一片,覆在黛青色的峰顶上,像一顶雪白的冠冕。

天光从洞天高处洒下来,照在雪面上,灿灿生辉,耀得人睁不开眼。

那光不是寻常的白光,而是带著一层淡淡的金晕,像是雪里掺了金粉。

又像是有什么宝物埋在雪下,透出的宝气映在了雪面上。

远远望去,整座峰头像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端坐於云海之上。

古朴、庄重、沉静,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度。

忽然之间,洞天化作一枚丹丸。

一名道人,负著长剑,执著拂尘。

剑鞘乌黑,没有任何纹饰,古朴得近乎简陋。

但却隱隱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意。

好像是剑在鞘中已忍耐了太久,渴望著破鞘而出。

拂尘的柄是白玉雕成的,温润如脂。

尘尾雪白如银丝,丝丝分明,垂落如流瀑,隨著微风轻轻拂动。

那道人张口一吞,就將丹丸吞入腹中。

此时的他,胸中快意充盈,如春水漫堤,不可抑止。

“风雪压我两三年,加起来就是五年。”

只见他拂尘一甩,清风颯然,又慨然作歌道:“八百年来钓龙鰲,一朝丹成青天耀。云深不知仙踪远,唯余清风满碧霄。”

“哈哈哈,我贾火龙终於成啦!”

“我已经天下无敌,谁能与我一战?!”

话音未落,一只龙纹金靴,就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孽畜,你成什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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