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是不是也是一种技艺?

要能学武,即使是最粗浅的拳脚,只要能强身健体,也能在这乱世里多点自保之力。

念头一起,便在林宴心头疯长。

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

练武是那么容易,没门路,没资源,甚至可能连武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儘快凑够捐银,保住自家的破窑。

至於学武,还远了,和脱籍一样远。

林宴紧了紧手里的药和糖人,不再听那些汉子的閒谈,快步朝镇外走去。

回黑风岭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

路过几个更破败的流民聚居点时,林宴心头更冷。

看到一处棚户前围著人,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妇在哭嚎。

她仅剩的一小袋粗糠被差役抢走了,就只是因为凑不齐人头税,连那点口粮都被算作浮財抵债。

另一处,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捆在树上,浑身是伤。

据说是因为偷偷跑去镇上找活,被认出来是逃役的流籍,等著被县衙来人带走。

周围的人眼神儘是冷漠,更多则是麻木,没人敢上前,连自身都难保,还能顾及他人。

这便是这个残酷世道的缩影。

林宴也低头宴宴走过。

来到这里这么久,他该见识的也早见识了,心里原本那点存在的怜悯,也隨著生活消磨殆尽。

路边,还有几具无人收敛的薄棺,甚至有的只是草蓆,散发著隱约的异味。

那是交不起焚化捐或埋骨钱的流民。

死后连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只能停在聚居点边,任其腐坏。

风吹过,便满是枯草绝望的气息。

林宴快步穿过这片如同人间炼狱的景象。

同时,强烈的念头在心底生根。

必须儘快地离开这里,不能烂在这!

不仅要凑够捐银,更要努力,让自己和母亲妹妹都脱离这种朝不保夕,隨时可能被碾碎的贱籍生活,

夜色渐浓,林宴才终於看到了自家那片窑洞区零星的灯火。

推开破旧的木板门,熟悉味道涌来,才让林宴感到一丝暖意。

“哥!你回来了!”

妹妹林秀看到他,从炕沿上跳起来,眼里是满是欢喜和担忧。

当林宴把药递给母亲,又把那只油纸包著的小兔子糖人放到妹妹手里时,窑洞里安静了很久。

林秀的眼睛一下睁大,难以置信看著那个金黄色,又憨態可掬的小东西。

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哥哥,又看看母亲,小嘴抿了抿,想笑,眼圈却先红了,紧紧攥著糖人,小声说:

“谢谢哥......”

陈氏看著儿子带回来的药,又看看女儿手里的糖人,再看向儿子风尘僕僕,却保持温和笑意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嘆道:

“回来就好...这糖...哎,乱花钱。”

妇人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责备,只有疲惫的温情。

“娘,药您按时喝,秀儿,糖慢慢吃,別化了。”

林宴说著,又从筐里拎出那只肥硕的野兔。

“看,今晚咱们加餐。”

窑洞里的气氛,更鲜活暖和了。

......

次日,鸡刚鸣,林宴便再次进山。

有了【观山】辅助,他沿著山脊线,感知地形,谨慎前行。

技巧是还生疏,但足以让他避开湿滑的陡坡。

並且之后在一处向阳的岩窝下,发现了小片被动物翻拱过的土层。

扒开浮土,几根半埋的兽骨露了出来。

一根是野猪的獠牙,断了一截,好在根部粗壮,质地坚硬。

另有两根像某种大鸟的翅骨,中空而轻,骨壁却尤为坚韧。

【辨骨】:獠牙可做匕首柄,鸟骨適合做哨或精细镶嵌。

都是好材料。

林宴收起,心头微松。

今日不必冒险,已有不错开局了。

他继续沿较顺的路线走,不时俯身查看。

又陆续捡到不错的碎骨,还在一处碎石滩上,发现几枚光滑的异色石子。

虽非骨料,不过顏色斑驳奇特,兴许也能换一两文。

临近中午,天色却毫无徵兆阴沉下来。

远山传来闷雷,云层翻滚著压向山头。

林宴抬头,心头一紧。

山雨来得快,要先找地方避一避。

【观山】感知在此刻清晰,他当即转向左前方一片陡峭山壁。

疾走数十步,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洞口赫然出现。

洞內昏暗,带著土腥气,好在乾燥,並无野兽巢穴的异味。

林宴闪身进去,刚將背篓放下,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转眼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水汽。

洞不深,借著洞口微光,能看清大概。

只是寻常山岩裂隙,地上有些碎石枯枝。

林宴靠壁坐下,听著外面隆隆雨声,取出怀里硬饼。就著水囊小口吃著,盘算今日收穫。

獠牙和鸟骨要能卖上好价,加上零碎,也能有四五十文。

两天若都能如此,压力便能小些。

正想著,目光无意扫过洞壁角落一处略凹陷的阴影。

那里有几块鬆动的石块,像被翻动过。

好奇心动,林宴起身走过去,拨开石块。

下面並无他物,只有潮湿的泥土。

但就在他准备退回时,手指触到一点不同於泥土的硬物。

扒开浮土,却见一个巴掌大小,沾满泥污的布囊露了出来。

布囊用料厚实,顏色本应是深青。

如今已污浊不堪,但可见边缘用绣著细密的云纹,只是线条大多黯淡断裂。

入手沉重,里面似乎有硬物。

林宴心头一跳。

这绝非山野流民或普通猎户之物。

金线云纹,即便残破,也透著不属於这穷山恶水的精致,还有......麻烦。

林宴下意识想打开看看,手伸到繫绳处又停住。

洞外雨声哗啦,洞內寂静。

一种莫名的警兆浮现。

这东西来歷不明,若牵扯到什么不该碰的事......

略一沉吟,林宴只是將锦囊外表的泥污大致擦了擦,便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內袋,与铜钱分开放置。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贸然出手,也更可能引来祸端。

先藏著,看看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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