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朱高煦的压力
“瞻儿。“
就两个字。
陈默停住。
他没回头。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动,是一个儿子被他爹叫住时身体的反应。
梁贯华没继续往下说。
他就只叫了那两个字。
陈默没回头,他后退一步,又退一步,退到门口,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罗一峰按下对讲机。
“过。“
这一条戏从开始到结束,二十五秒。
一条过。
监视棚里。
所有人都没动。
过了大概有十秒,老郑长长地“嘶“了一声。
武指赵:“这他妈的。“
他没说完。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化妆师林姐转头看景明。
她一直觉得景明这个人挺懂戏的,她想看看景明对刚才那条戏的反应。
景明坐在摺叠椅上。
他的手里还端著那杯凉茶,他没说话,眼睛盯著屏幕,屏幕已经黑了,但他还在看。
他在心里復盘刚才那一条戏。
陈默推门那一刻的“愣“,那不是他能演出来的东西。
他刚才在监视棚里想过这场戏自己怎么演,他想的版本是“惊讶、明白、收住、低头退出去“,这个版本是合格的,但是是分析出来的。
陈默的版本不是分析出来的,陈默是真的在那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用“不知道怎么反应“演出了一个最准確的反应。
这种东西不是技术,是身体先於脑子的反应。
景明这十几年练的都是“用脑子想清楚再演“,他没练过这个。
他刚才才琢磨陈默演少年戏好不代表演成年戏好,他刚才才琢磨陈默接不接得住梁老这个东西。
结果陈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临时被叫上场,没有剧本,没有排练,一条过。而且接得严丝合缝。
景明在心里“操“了一声。
这一声不是骂,是服了。
翌日。
正戏开拍前。
景明把剧本翻到第三页,又翻回第一页。
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经把这场戏的剧本翻了不下二十遍。
戏不长,三页。
场景是东宫偏殿,朱高煦从北边藩地回京述职,按规矩要先去见他这个侄儿太子。
叔侄两个见面,按剧本写的是一段官面话,朱高煦客气,朱瞻基也客气。
就这么一场戏。
但景明不敢轻视。
他在心里把这场戏过了不下八遍,每一句台词他怎么念,每一句台词的语气、停顿、眼神,他都琢磨过。
到第八遍的时候,他自己心里有底了。
他这场戏演不出梁老那种“亮、收、藏”。
但他能演到一个体面的水平——一个看著野心勃勃的藩王,跟自己的太子侄儿打官腔,表面恭敬,底下藏著算计。
这个层次,他做得到。
他这十几年练的就是这个。
把剧本上每一句台词琢磨透,把每一个表情想清楚,上去演就行。
这是他的安全区。
今天这场戏,他打算稳稳噹噹地走完这个安全区。
稳,不丟人。
再者,这是他和陈默的第一场对手戏。
从这两天的观察已经剧组里面几位老前辈的话里话外,他都能够知道,陈默不是吃素的。
在如今的年轻一辈中可以说是戏痴的存在。
哪怕他比陈默早演上那么几年戏,也不敢说演技同辈分一样,能够稳压陈默一头。
想到这,景明不由无奈苦笑一声。
他还是第一次从比自己年轻辈分还小的后生身上感受到压力。
这戏演好了,播出时候口碑一定不错。
要演砸了......他那糟糕的演技恐怕要成为网际网路上的第二位“粉底液將军”被拉出来反覆比对。
这还没开拍呢,就被这『侄儿』搞得压力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