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牢笼
七星剑去哪了?
不可能是周乾他们拿的。
杀人越货不分家,哪有劫走宝物还救人的道理。
七星剑通体黑黝黝,模样毫不起眼,谁都不会將它和宝物二字联繫在一起。
难道是掉进海里了?
王晓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
当时,他被拖进虚空中。
肉身直面空间隧道,轻则粉身碎骨,重则神形俱灭。
可他没得选,留下来,只有死路。
虚空风暴席捲而来,紧接著空间崩碎,无声无息的湮灭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整个人牢牢笼罩。
那一刻,他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不是不痛,而是极致的痛楚早已让肉身失去了感知。
就在这时,七星剑骤然亮起。
一股温润磅礴的力量自剑体奔涌而出,將他整个人包裹住。
这股力量绝非普通元气,反倒像是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大道之力,仿若一尊沉睡万古的无上神魂,於无尽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眸。
狂暴的虚空风暴被隔绝在外。
空间乱流狠狠撞在那层守护光幕上,宛若浪花撞击礁石,瞬间溃散湮灭。
王晓被光幕裹著,在虚无中翻滚坠落。
不知飘荡了多久,只觉天旋地转,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最终,一股浩瀚巨力將他从虚空深处狠狠甩了出来。
天色灰濛濛一片,大海漆黑如墨,海风裹挟著浓郁的咸腥。
他一头坠入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而那柄一直护著他的七星剑,並没有跟著出来。
它停留在虚空隧道出口,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牢牢卡住,又似心甘情愿留在那里。
剑身在幽暗虚空里明灭闪烁,光芒最终彻底黯淡,被吞没进无边无际的空间乱流之中。
“竟是遗失在虚空里了……”
王晓拼凑起脑海中模糊零碎的记忆,忍不住苦笑著摇头。
这都叫什么事。
他轻嘆一声,暂且將这些烦心事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心养伤。
三天,转瞬即过。
王晓已能下床走动,只是修为尚未復原,如今和寻常凡人別无二致。
体內凝固的元气之海,约莫还需一日时间便能彻底化开。
只要元气之海復甦,后续肉身与实力的修復便会顺畅许多。
建木需靠天地元气滋养,枯木逢春又要依仗建木供给,一环扣一环,急不得。
这一日,难得遇上一个晴朗好天气。
王晓走出房间,立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裹挟著海风咸腥的空气。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淤积在体內的寒意。
周乾並不在院中,不知去往了何处。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谢安一人。
准確来说,只有谢安的肉身留在这里,他的心神,早已完全沉浸在手中那块刻满玄奥纹路的木牌里。
王晓在他身旁静静看了近半个时辰,他竟毫无察觉。
谢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木牌。
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唇角微扬,时而低声喃喃自语……
若不是双眼还在轻轻眨动,王晓几乎要以为他是一尊泥塑雕像。
“完全看不懂。”
王晓盯著木牌上纵横交错的纹路,看了半晌,心底只剩这一个念头。
那些线条繁复缠绕,宛如一张被揉碎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古画,每一道纹路都暗藏深意,可他偏偏半点门道也参悟不透。
隔行如隔山。
阵法一途,实在太过高深玄妙。
当初在魔岛上,眾多世家弟子之中,也只有无尘一人懂得阵法。
后来与天易教、扶桑势力连番大战,眾人难道不想用阵法御敌吗?
並非不想,而是根本不会。
阵法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从入门参悟到精通大成,需要耗费海量时间,还要歷经无数次试验推演。
“卢大哥,我来啦!”二蛋人还未到,清脆的喊声便先传了进来。
声音清爽,满含朝气与蓬勃,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卢大哥,你猜猜我又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这几日,二蛋怕王晓臥床无聊,总变著法子给他送来各式小惊喜。
一会儿拎来一条鲜活海鱼,嚷嚷著让他补身子;一会儿徒手从礁石缝里掏来几只螃蟹鲜虾,得意地炫耀是自己的收穫;一会儿又捧来几枚色彩斑斕的贝壳,说摆在床头好看。
这份纯粹真挚的心意,却比任何珍宝都要贵重。
“谢大哥,你也在呀!”
二蛋一溜烟跑进院子,看到谢安,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早啊,二蛋!”
已是正午,谢安却说著早。
二蛋对此毫不在意,显然已习惯了这位“阵大哥”的痴迷。
谢安平日一心钻研阵法,少言寡语,和二蛋的关係自然比周乾疏远不少。
反倒是容貌俊朗、性子温和又会讲故事的王晓,这几日,成了二蛋最亲近的人。
在二蛋心里,卢大哥定然饱读诗书。
他讲的那些真龙、凤凰的上古传说,比教书先生说得还要精彩传神。
哪怕是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卢大哥也总能给出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解释。
二蛋哪里知道,他敬重的卢大哥,这辈子一天学堂都没待过。
若是按书院规矩论起来,实打实的一个文盲。
“哇,好漂亮的小鸟!”
王晓瞧见二蛋手里捧著一只鸟笼,笼中臥著一只淡蓝色的小鸟,由衷讚嘆,“你本事也太大了,在哪儿捉到的?”
被王晓这般夸讚,二蛋顿时腰杆挺得笔直,小嘴得意得快要翘上天。
他用大拇指蹭了蹭鼻尖,一脸骄傲:“那是自然!我以后也要成为周乾大哥那样的高手!”
少年心中的梦,总是那么美好,那么纯粹。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权衡,只需要一颗滚烫的心。
“好样的!將来定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响噹噹的大人物!”王晓笑著打趣,“我都已经提前看到了!”
“卢阳大哥,我先去陈老家识字,等放学再来看你!小包穀留给你解闷!”
二蛋小心翼翼把鸟笼递到王晓手中,转身就往院外跑。
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朝著谢安喊了一声:“谢大哥,我先走啦!”
王晓低头望著掌心鸟笼里的小鸟,小傢伙歪著脑袋,圆溜溜眼珠定定看著他,半点也不怕生。
“原来你叫小包穀啊。”王晓轻声低语,“往后多多关照了。”
谢安这时才回过神,注意到站在院中的王晓,抬头温和一笑,算是打过招呼,隨即又低下头,再度沉入阵法纹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