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奏摺--南兵譁变
正堂里,沈应文和戚继光已经从蒋兴那得到了消息,但事情发展太快,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多事,目前信息比较混乱,蒋兴已派出锦衣卫迅速了解详情。赵四带著南兵们走到行辕门口,停下脚步,把门板放在地上。三十多个南兵齐刷刷跪了下来,也不喊冤,就那么跪著,低著头,浑身是血,像一排石像。
门口的锦衣卫校尉进去稟报。蒋兴先走了出来,看见这个阵仗,面色沉了一下。“谁领的头?”蒋兴问。
赵四抬起头:“我。”
“怎么回事?”
赵四把事情说了一遍:昨夜有人闯进营房,杀了陈老六和其他三个老兵。凶手往北边跑了,穿著卫所兵的號衣。南兵们以为是卫所兵乾的,追过去,两边打了一夜,死了几十人。他反覆强调——是卫所兵先动的手,凶手是卫所兵,不是我们南兵先闹事。
沈应文站在窗前,透过窗欞看著外面跪了一地的南兵和地上的尸体。戚继光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蒋兴进来,把赵四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应文问:“那个姓陈的老兵,就是你说的陈老六?”
蒋兴点头:“是。我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昨日白天发餉时他跟马阎王起了衝突,总兵府要收南兵的土地,这些土地是戚將军当年带著他们开荒出来的废地,一直也无地契权属,南兵兄弟接受不了,两边打了一架。”
戚继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沈应文转过身,看著戚继光:“戚將军,这个陈老六,你认识吗?”
戚继光低声道:“我大抵有些印象。这些南兵都是跟著我从南方沿海来到蓟镇戍边,来之后很多人没有家眷,住在营房里,孤苦伶仃。我让人在军堡周围开了荒地,分给他们安家。这些土地既无地契,也不是军屯。”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应文没有再问。他走到门口,推开行辕的大门,走了出去。戚继光跟在后面,脚步沉重。
南兵们看见行辕大门打开,有人走出来,齐刷刷抬起头。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文官,穿著钦差官服,七品,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跟在他后面的人,让所有南兵的眼睛都亮了——戚继光。
赵四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戚將军!”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破了皮,血流下来,混著眼泪淌了一脸。“戚將军,陈叔死了。他们要收回我们开垦的荒地,又剋扣我们的餉银,现在还杀人了。陈叔他们都是跟著您清剿完倭寇,又北调来戍边、保家卫国的。戚將军,您不能不管我们啊——”
身后的南兵们哭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