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兵书
“放!”
佛郎机与虎蹲炮一齐举放。
硝烟从车阵之后腾起,白色的烟雾在晨风中翻滚,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標靶区的草人被铅弹击得粉碎,草屑漫天飞舞。步军从车阵间隙中突出,鸟銃轮番射击。一排放完,退后装填,后一排上前续射。枪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一锅炒豆子在铁锅里翻滚。
沈应文被炮声震得后退了半步,刘安面色白了白。戚继光站在他们中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鸟銃轮番射击的同时,骑兵自两翼兜击,马刀出鞘,寒光闪闪,从两翼向標靶区包抄而去。车、步、骑、火器四兵种协同推进,烟尘漫捲,声震四野。
戚继光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件很寻常的事:“沈大人,刘公公,车营的阵仗,你们看到了。佛郎机不是摆著好看的,敌骑衝到六十步左右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放早了,铅弹力道不足;放晚了,敌骑就衝到眼前了。某练兵,每一门炮、每一桿銃的用法,都有定数。什么时候放、放多少、怎么放,都在《练兵实纪》里写得明明白白。”
沈应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戚將军,本官在户部核帐,讲究的是『帐目清、数字准』。將军练兵,架势、进退、放銃,环环相扣,跟本官核帐是一个理。帐目不清就是假帐,军纪不严就是散兵。”
戚继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大人这话说得到位。帐目清,银子才能花在刀刃上;军纪严,兵才能用在战场上。”
刘安在旁低声道:“戚將军,咱家斗胆问一句。这些火器、战车,每年要耗费多少银子?朝廷拨的餉银,够不够养这支兵?”
戚继光沉默了片刻,答道:“刘公公问到了根子上。某在《纪效新书》里写『器械不利,以卒予敌』。这四年的帐目混乱餉银混乱不堪,沈大人,在之后的练兵过程中,你要专门安排人手记录物资的数量价格和日常消耗,报备成册。如果朝廷的餉银能用到实际处,按某带病的经验,这些餉银是足够养出一只精兵的。”
號角声再次响起,校场上的演习进入收尾阶段。战车缓缓撤回,步兵收队,骑兵勒马。校场上硝烟未散,空气中瀰漫著火药的气味。
上午演习结束后,戚继光请沈应文和刘安到军帐中歇息。
军帐搭在校场东侧,帐內陈设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案上摊著几本厚厚的手稿。帐帘掀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些手稿上,泛著暗沉的光。
戚继光走到案前,將那几本手稿拿起,递给沈应文和刘安。
“这是某在南方抗倭时写的《纪效新书》,共十八卷,从选兵、编伍到练胆气、练號令、习技艺、备营阵,水陆兼具,大小毕备。某在浙江练戚家军,靠的就是这本书。”
沈应文接过手稿,翻了几页。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捲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画著阵型图和火器构造图,一笔一划,极为工整。
他在案前坐下,又拿起另一本手稿,摊开在两人面前。
“这是某到了蓟镇之后写的《练兵实纪》。北方战事与南方迥异,蒙古骑兵来去如风,不能照搬南方打倭寇的法子。”
“第五至八卷《练营阵》,分场操、行营、野营、战约四篇,讲车营、步营、骑营、輜重营如何配合。车营列阵在前,火炮居后,骑兵两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