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裹著大氅笑著说很暖和,但还掀开大氅说她脱掉外衣也会冷,俩人一起裹著就不冷了。

她不知为何,就钻了进去把他抱进了怀里。

確实,很暖和。

她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亲近的。

也许是因为他跟別人都不一样。

別人的目光总是落在她的剑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宗主真传的名头上。

只有吴成不一样。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她在心里扯了一道红线,对自己说自己此生唯剑相伴,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果然,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再后来就是那场宗门大比,他已恢復了神智,甚至显露出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惊人武功。

那一天,整个问天宗都被震惊了。

她师父破例收他为真传弟子,没有人再敢看不起他,曾经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师兄弟们也变得热情起来。

她本该为他高兴的。

直到在后山上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院子里他说出了那句话。

“师姐,我要回临安了。”

“师弟,你过去一直在装傻?”

“对。”

那时她在为他繫著剑穗,剑穗上的丝线被她扯断了一根。

她沉默半晌,接著把那根丝线藏进手心,低头问他什么时候走。

他说明天,因为总有些事要去面对。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

那根从不敢逾越的红线终还是断了。

他走的那天她没有去送,而是一个人去了后山练剑。

后来她在树下蹲了很久。

她在数蚂蚁。

有一只蚂蚁爬到了她的手背上,她没掸,就那么看著它。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脸上却湿了。

她抹了把脸抬起头,天上却没下雨。

再见已是十年后。

临安城破,天下大乱。

那时她在关中追杀一名魔门长老,等她昼夜兼程赶到临安的时候,城已破了七日。

她在那片废墟里找了很久,最后在皇城偏殿一处仍未坍塌的迴廊下找到了他。

他坐在那里闭著眼,身上的袍子已被血染的看不清原来的顏色,手中还握著一把断剑。

“师姐,你怎么来了...这里可不能练剑。”

他还在笑,一如当年在后山等她送饭的模样。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却也哭不出声。

“可我偏要在这儿练。”

她起身,拔剑,转身,面对著那些人。

然后,挥剑。

一剑,两剑,接著是第三剑。

当初在问天宗练剑时,心里是他。

在关中渭水之畔练剑时,心里是他。

在赶来临安的日日夜夜里,心里总是他。

原来,他在不知何时已经取代了剑在她心里的位置。

她用了十剑杀净了来人。

回首时,他却已睡著了。

她在废墟坐了三天三夜,等离开时,已入先天。

那之后过了很多年。

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他了。

她当上了问天宗宗主,成了天下人人惧怕的剑仙。

她见过很多人,有满腹经纶的大儒,有豪迈的侠客,有王公贵族。

他们都很好,可都不如他。

“白师姐?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吧。”

回过神的白素衣笑著接过他手里的杯子。

摩挲著手中白瓷茶杯,上面仿佛还带著他指肚的温度。

她一仰脖,喝些了这杯热茶。

那根断掉的红线,仿佛又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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