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河正在纸上画浅水湾附近的地形草图,闻言手都没停:“怎么说?“

“不閒哪来这么多东西要背。“黄守拙苦著脸,“我这才第一页,就觉得自己快不认识字了。“

陈青河淡淡道:“祖师爷不閒,是怕后人太蠢。“

黄守拙:“……“

铺子里一时只剩下翻纸声和笔尖擦过纸面的细响。

过了片刻,黄守拙还是忍不住问:“师弟,你白天看苏玉莲的时候,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陈青河这回停了笔。

桌上的纸上,已经被他勾出一条大概的路势。

浅水湾一带,原本就背山临海,是难得的聚气之地。

按理说,这种地方修宅,只要不胡来,多半都是旺家旺財的格局。可苏玉莲身上的气色却明显不对,这就说明问题不是出在大环境,而是出在她家那一座宅子本身。

“先说一点最简单的。“陈青河道,“她丈夫是跳楼死的,对吧?“

黄守拙点头。

“一个人若真是自己想死,死前的气,多半是散的。“陈青河说道,“不管他之前执念多重,临到头那一刻,身上的神气都会先往外泄。可苏玉莲提起她丈夫时,伤心是真的,可她自己身上却一直掛著一股被死气缠住的滯感。那不是人死之后正常留下来的阴气,更像是宅子把那口气留住了,没让它散。“

黄守拙听得一愣:“你的意思是,她丈夫死了以后,那宅子还在留他的气?“

“对。”陈青河把笔搁下,目光落在那张浅水湾草图上,“所以那不是一间单纯死过人的宅子。宅子本身出了问题,人又被困在里头,最后才把那条命逼到了窗边。”

黄守拙后背微微一凉。

“那你白天为什么不直接说?”

“浅水湾那种地方,屋子没看,话不能说满。”陈青河道,“况且苏玉莲自己心里也不乾净。”

“她不乾净?”

陈青河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她怕,可她怕的不是宅子。她脚尖朝外,肩却往里,说明她想退,又不敢退;她眼神老往低处扫,说明这几日总在防著什么;她说她丈夫跳楼时,喉头紧了两下,鼻翼却没动,说明她心里並不全信那是自杀。更要紧的是,她走到车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看的不是我,是街尾拐角。”

黄守拙愣住了。

海风里带著一点夜露的湿意,吹得他心口发紧。

他那时候满脑子只剩下“浅水湾”“美艷寡妇”“二十万预付”,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

“你是说,她后头还有人?”

“有。”陈青河道,“只是眼下还不知道,是她自己想来的,还是被人逼著来的。”

黄守拙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忍不住往钱上想:“可她不是说,预付二十万,事成之后钱更多吗?”

陈青河看了他一眼,竟笑了笑。

“不对劲归不对劲,有钱赚,为什么不赚?”

黄守拙先是一怔,隨即也乐了。

这话从陈青河嘴里说出来,倒比什么大道理都实在。

有陈青河在,不管后续发生什么事情,黄守拙自己总归是不害怕的。

还能比以前

第二天,苏玉莲果然又来了深水埗这条街的铺头上。

可是让陈青河有些意外的是,苏玉莲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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