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只负责让那些被污染的东西,暂时没法继续害人。

毁龕。

破庙。

砸神像。

先断香火,再查源头。

至於傅泽,则独自返回槐树村。

他一直觉得槐树村有些不对。

別的村子,献祭婴孩的核心地点,都是土地庙。

偏偏槐树村不是。

槐树村的三个婴儿,是被放在村外那棵老槐树下。

当时他们只顾著救孩子、抓村民,又去土地庙斗那血肉泥胎,反倒没有仔细检查那棵老槐树附近。

现在想来,这里面恐怕不是巧合。

从双井村出来,傅泽脚下发力,整个人在山林小路间穿行。

突破到暗劲圆满之后,他对身体的掌控更加细致。

脚下每一次落地,都能把力道收得极轻,却又在下一瞬爆发出极快速度。

山石、树根、泥坑,几乎都无法阻碍他。

许多时候,他只是脚尖在石头上一点,身体就已经越过一小段坡路。落地时又轻又稳,连枯枝都不怎么踩断。

这不是单纯的轻功。

而是劲力已经遍布全身之后,对每一处肌肉骨骼的精確调动。

很快,傅泽就回到了槐树村外。

那棵老槐树依旧静静立在山坡边。

枝干粗大,树皮开裂,枝叶在白日里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妖异之感。

可傅泽停在树下,心中却没有半点放鬆。

他绕著老槐树走了一圈。

很快,眼神就凝住了。

果然!

老槐树附近的土壤,顏色不对。

虽然没有双井村土地庙记忆里那种暗红湿泥那么明显,但这一片地的土,確实比寻常泥土更红。

红得发暗。

像是被血水浸透之后,又乾涸在泥土深处。

傅泽蹲下身,伸手捏起一撮。

土粒细腻,微微发黏。而且有一种很淡的腥腐气。

若是普通人来看,恐怕只会觉得这里泥土顏色稍微怪一点。毕竟山野之间,红土、黄土、黑土都有,並不稀奇。

可傅泽已经知道了【秽土】的存在。

再看这些细节,意义就完全不同。

傅泽喃喃道。

“这大槐树附近,也有一片【秽土】范围。”

他明白了,或许献祭地点並不一定非要在土地庙。只要有【秽土】之处,就可以成为邪异力量吞噬婴孩先天之气的地方。

槐树村的土地庙,可能只是血肉泥胎所在之处。

而真正用於献祭的地方,是这棵老槐树下。

也难怪那天夜里,婴儿会被放在这里。

村民以为这是土地公託梦指示。

可实际上,恐怕是幕后那东西本能地选中了已经被秽土侵蚀较深的位置。

傅泽站起身,指尖夹出一张符纸。

灵气灌入,符纸无火自燃,淡红色神火在他指尖腾起。

“南坛神火,焚邪破阴。”

他抬手一甩。

符火轰然落向老槐树下那片暗红土壤。

可就在符火炸开的瞬间,那些泥土竟像是活物一样剧烈扭曲起来!

一小片一小片暗红泥土,像无数受惊的虫子,疯狂往地下钻。

符火烧在表面,只烧出一阵腥臭黑烟。

可那些真正暗红黏腻的部分,已经迅速沉入更深的土层之中。

傅泽眼神一冷。

他一步踏出,暗劲灌入脚底,猛地一踩。

砰!

地面震动,泥土炸开。

可下面的暗红秽土依旧像活物般散开、下沉,根本抓不住。

傅泽皱眉。

“果然。”

他阻止不了。

这【秽土】虽然是泥土形態,却明显有一定的生命特徵。遭到攻击之后,立刻就往地下深处躲避。

也正因为如此,之前何疯子吃的土,才会在白天和夜里呈现出不同状態。

不是土自己变了,而是【秽土】本身会在土层里面上下移动!

它藏深一些,表层泥土就显得暗淡、乾涩,只剩被污染后的痕跡。

它浮上来,泥土就会变成暗红湿润、黏腻腥腐的样子。

傅泽低头看著那一片仍然偏红的土壤,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秽土虽然会往地下躲。但被它污染过的地方,土壤顏色会留下痕跡。

这种红色,不会立刻消失。

“这倒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如此一来,就有办法判断哪些地方已经被【秽土】侵蚀过。只要在周围村子寻找这种顏色不正常的红土,就能画出一部分污染范围。”

傅泽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何疯子散播秽土的地点,应该是隨机的。”

他在心里迅速推演。

如果幕后黑手能够精准控制何疯子,那四年时间,不可能才污染周边六个村子。

以何疯子这种到处游荡的状態,传播速度慢,地点杂乱,反而说明很多行为不是刻意安排。

或者说,就算幕后黑手能影响他,也影响得有限。

这是不是意味著,那东西也有某种限制?

要么距离受限,要么无法离开河湾村太远。要么……灵智並不高!

甚至,那幕后黑手自己,说不定也处於一种並不完全清醒的状態?

傅泽眼神微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好消息。

一个拥有完整智慧、还能精密布局的邪异之物,和一个主要靠疯狂和本能来扩散污染的东西,危险程度完全不同!

他正准备继续往周围查看,看看这片红土范围究竟有多大。

忽然,口袋里有东西一热。

傅泽一怔,伸手还没来得及摸,一张阁皂山的传讯符籙,已经自动飘了出来。悬浮在他面前,无风自燃。

火焰没有散开,而是在半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两个小字。

【速回】

下一刻,火焰熄灭。

符纸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里。

这东西,是风玄给他们的传讯符籙。乃是阁皂山宗门里高人批量炼製,门人下山时都会隨身携带一些,用作紧急传讯。

只要捏碎一张,周边持有同源符籙的人都会有所感应。

风玄在阁皂山地位不低,身上带得不少。之前在槐树村时,他给村中留了一些。后来眾人分头行事,也各自分了几张,方便传递重要消息。

可这东西,用一张少一张。若非紧急,不会轻易动用。

傅泽看著青烟散去的方向,眉头皱紧。

“速回?发生什么要紧事了吗?”

他没有再耽搁。

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双井村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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