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变暗。

萧瑟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席捲了庆安集,带走了最后一丝白日的暖意。

营集里的人们早早就掩上了房门,阵阵木门吱呀的轻响过后,整条街巷便陷入了死寂。

空荡荡的石板路映著昏沉的天色,更显淒清冷落。

而叶家的屋子里面却是暖意融融,炉火烧得噼啪作响,明亮的火光將屋內每一处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贤惠的徐娘子在厨房忙碌,柴火噼啪的轻响伴著食物的香气,很快在石屋里蔓延开来。

餐桌旁,张庆与叶逢春对坐而谈。

“张庆兄弟,有心了!”

刚从外城赶回营集的叶逢春,指尖抚过搁在腿上的兽皮毛毯,眼底漾著真切的笑意:“天冷了,家里正巧缺这么一条铺盖,你倒是送得恰逢其时。”

见叶逢春是真的喜欢,张庆暗暗鬆了口气。

他欠叶逢春的人情太多,平日里隔三差五便上门蹭饭,却总苦於无以为报。

前几日侥倖猎得一头斑纹獠兽,虽说皮毛不算完整,但鞣製后做一条铺盖毛毯,倒也绰绰有余。

於是他特意找了营集里最巧的工匠,赶製出这件礼物。

总算不至於每次登门都双手空空。

“来,喝酒!”

叶逢春收好毛毯,旋即提起桌上的酒壶,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壶嘴缓缓注入张庆面前的酒杯。

张庆连忙双手举杯,语气恳切:“我敬大哥一杯!”

“好!”

叶逢春朗声一笑,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张庆的杯子重重相碰。

张庆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酒液刚入喉,他的脸色便骤然一变。

酒依旧是虎骨酒,可跟上次他喝过的截然不同。

这回的酒劲,明显烈了数倍!

酒液入腹,如一团炙火轰然炸开,顺著喉咙一路燃到五臟六腑,连四肢百骸都仿佛要被这股热浪席捲,烧得他浑身发烫。

张庆的酒量本就不算好,被这股霸道的酒劲一衝,鼻尖瞬间渗出了细密的热汗。

他忍不住长呼一口酒气,已然有了一丝醉意。

叶逢春看在眼里,笑道:“之前新酿的虎骨酒喝完了,这是窖藏三年的陈酿,你慢点喝,別急。”

张庆哑然。

他只能对著这位儒雅温润的符修,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谁能想到,叶逢春身为一名符修,竟还有这般酿酒的好本事。

其所酿的虎骨酒,不仅风味独特,酒香醇厚,更兼具滋养身体的功效!

“吃点菜,垫垫酒,別空腹喝这么烈的酒。”

这时,徐娘子端著一盘酱烧肉走了过来。

她娇嗔地白了自家丈夫一眼,那眼神里的嗔怪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责备他故意捉弄张庆,看后者的笑话。

叶逢春故作未见,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瞥向张庆,还悄悄挤了挤眼。

这副孩童般的狡黠,与他平日里儒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张庆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羡慕。

上辈子,他的感情生活算不上顺遂。

虽也交往过几个女友,却终究没能走到最后,整日为了生计奔波劳碌,活成了牛马,到死都没能成家立业。

从未真正体会过这般相濡以沫、琴瑟和谐的家庭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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