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十日谈(8)
十日谈·第八夜:困顿之茧
cern堡垒之中。
第七夜“系统性故障“的胜利带来一种诡异的平静,但非安寧,更像大考后精疲力竭的虚脱。
堡垒运行似乎“正常“:灯光稳定,系统安静,无人爭吵。
但这种安静里透著滯涩。
陈敦礼教授仍昏迷,监测屏上的脑波曲线平坦得令人心悸。
阿里在药物作用下沉睡,呼吸悠长。
其他人各居一隅,做著“该做“的事,但效率低得异常。
堡垒內时间变得粘稠——物理时间正常流逝,主观时间感却被拉长、扭曲。
五分钟像一小时,回忆需要费力“打捞“。
思维出现阻力。
任何需要深度思考或长远规划的想法,都像在糖浆中穿行,甫一產生便被无形的疲惫包裹、稀释。
“明天“这个概念正在褪色,变得模糊、无关紧要。
眼前只剩下仪錶盘、手头未完成的简单任务,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舒適的倦怠。
第八夜:温柔的溺亡
史塔克博士试图整理一份“堡垒长期资源优化方案“。
文档打开三小时,只写了標题。
他发现自己在反覆阅读同一篇无关的旧论文摘要——不是研究,只是无意义的“看“。
他想强迫自己专注,但念头升起便消散,仿佛大脑拒绝执行“思考“这个指令。
沈若芷在检查量子核心的稳定性数据。
曲线平稳。
太平稳了。
她本该警惕——量子系统本质上有涨落,这种绝对平稳意味著系统可能已停止“演算“,只是维持著上次结果的静態投影。
但她只是標记了一下,想“晚点再分析“,然后便对著屏幕出神,感受著一种奇异的、思维空转的寧静。
埃琳娜在整理医疗物资清单。
她三次將同一批抗生素记录、刪除、又记录。
不是健忘,是“记录“这个行为本身失去了“为未来储备“的意义感。
未来?
这个词听起来好遥远,好累。
拉杰夫和刚恢復了一些的刘攀坐在一起,本该討论“傲慢“退去后意识场的残留模式。
但谈话断断续续,经常陷入漫长的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是“说话“这件事,突然显得费力且不必要。
在姚翀被污染的视觉中,他看到了令人不安的景象。
堡垒內瀰漫著一层几乎透明的灰白之雾。
这雾没有主动攻击性,只是存在,温柔地包裹、浸润著一切。
雾中,代表“行动意图“的因果线变得极其短浅、微弱,刚延伸出去一点便自动缩回、打结,形成一个个微小的、自我封闭的“意向闭环“。
代表“可能性“的未来概率云不再生动地分支、流淌,而是凝固成灰暗的、有限的几种模糊图景,且都在描述“静止“或“缓慢衰退“。
最可怕的是,他看向其他人时,他们代表“生命力“或“求知慾“的意识光晕,正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无可挽回地缓慢衰减。
不是熄灭,是暗淡。
像电池在静静漏电。
“……它在让我们生锈。“姚翀的声音乾涩,打破了沉默。“不是从外面破坏,是从里面……让我们的时间感、思考力、未来感,一点点钝化。静滯之渊……它不是死亡,是无限趋近死亡的、舒適的不作为。“
仿佛为了印证,堡垒的生命维持系统主控台发出一声极其温和、几乎像嘆息的警报。
屏幕上显示:“二氧化碳吸附剂再生循环,已逾期7小时。建议执行。当前舱內co2浓度:0.08%(安全閾值0.1%)。“
一个简单、常规、关乎生死的关键维护程序,被所有人遗忘了。
不是不知道,是“知道“却没有產生“必须立刻行动“的紧迫感。
那个警报也设计得如此“温柔“,毫无威慑力。
“谁负责今天……“史塔克开口,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缓。
“我……“埃琳娜茫然地看向排班表,上面的字跡似乎都在模糊,“好像是……我?还是拉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