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带不走
姜永泰的臥室还是凑崎纱夏印象里的样子。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摞著几本关於镜头语言的书。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乾净得像个没什么生活痕跡的样品间。
书桌上放著几张照片,纱夏走过去看了看。
风景照居多,日出,海岸线,其中还有几张他对著监视器皱眉、在拍摄现场举著对讲机说话时被侧拍的工作照。
凑崎纱夏撇了撇嘴角。
还是那么自恋,但自己想要的不在这里。
她把几个抽屉拉开翻了一遍,没有。
又走去床头柜,蹲下来拉开抽屉,拨开几份摺叠的文件和充电线,还是没有。
不会真丟了吧?
现在她有点怀疑自己刚才下的定论了。
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房间,目光最后落在衣柜上。
翻別人的衣柜不太好吧。
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就响起一道小小的振翅声。
一只插著天使翅膀的柴犬扑棱扑棱地飞出来,悬在她头顶上方。
有什么不好的?姜永泰是前男友,不算別人。
另一道声音紧跟著响起,右肩上方飞出一只拿著叉子的柴犬,尾巴翘得老高。
但他已经是前男友了!
天使柴犬悬在恶魔柴犬面前,瞪著它。
那张照片有你一半的股份!而且你已经翻了这么多地方,还纠结这一个衣柜吗?
恶魔柴犬把叉子抡了一圈,一叉子將天使柴犬叉飞出去,消失在空气里。
凑崎纱夏看著天使柴犬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朝衣柜走过去。
打开衣柜,清一色的深色衣服。
她用手拨了一下,全是以黑、灰为主,撇了撇嘴,对姜永泰的衣品表示没救了。
衣柜底部塞著几个纸箱,她蹲下身一个个翻出来。
前面两个装的都是换季的厚外套和几件旧卫衣,最后一个收在最里面,她把它拉出来,打开。
最上面是一件她的裤子,看来这个箱子里都是属於自己的东西。
她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拿,t恤、连衣裙、一件她找了很久的针织开衫……原来都被他收在这里了。
凑崎纱夏抿了抿嘴,继续往下翻,然后瞳孔突然缩了一下,耳朵开始泛红。
他还留著这个干什么!
她捏著一件《cheer up》同款的啦啦队服,这是姜永泰求了她好久得到的“奖励”。
她像被烫到了一样赶忙把它丟到旁边,结果下面的东西让脸彻底红透了。
一条战损版的黑色丝袜,膝盖部位破了一道口子,至於为什么是战损版……
纱夏晃了晃脑袋,把活过来的记忆赶紧甩了出去。
“八、八嘎!姜永泰!”
她实在不想碰它,小心翼翼用手指拨到纸箱边缘。
照片要是不在这里你就完蛋了姜永泰!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小心翼翼地继续翻。
好在剩下的东西没有让她继续尷尬下去,都是送给他的一些签名专辑、从日本带回来的明信片、还有一张她在大阪买的大阪城便签贴……每一张都保存得很好。
翻到底,她眼睛一亮。
终於找到了!
她把相框拿起来,指腹轻轻落在照片里自己那张笑靨如花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放柔。
仁川冬天的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姜永泰站在她旁边,肩膀靠得很近,两个人被冻得都有点缩脖子,却还在笑。
那时候的笑真简单……
“这个,你带不回去。”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纱夏肩膀一缩,本能地把相框往身后藏,膝盖差点撞到纸箱边缘。
她蹲在地上转过身,看向门口。
姜永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框上。
眼睛因为醉酒还眯著,一只手压在头上揉来揉去,声音哑得不像话。
“凭什么!”
凑崎纱夏把相框往身后又藏深了一点,下巴抬起来瞪著他。
“既然分手了,还留著这些东西干什么?”
姜永泰皱了皱眉头,太阳穴还在跳,醉酒的后劲糊在所有感官上,没有接她这句话。
“你带回去了,被別人看到不好解释,其他的可以。”
纱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敞著的纸箱。
他说其他的可以任她拿,任她带走,任她怎么处理都行,但那张照片上不止有她自己,还有姜永泰的样子……
她把这东西拿回宿舍,被队友看到,总不能对她们说“对不起我在两年前就已经背著你们偷偷谈恋爱了”。
她撇了撇嘴,把脚边那件啦啦队服往纸箱里轻轻踢了一下。
“这些东西……我不要,你丟了吧,早就该丟了!”
“……好。”姜永泰睁开眼睛看著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丟的。”
纱夏站起身,双手还背在身后,十指扣著相框的边框不放。
姜永泰嘆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一点。
“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
纱夏撇过头。
这种轻飘飘的道谢比刚才还让人烦躁。
“你没有別的朋友么?下次不要找我了……不对,没有下次!”
“嗯,好。”
又是这种语气!
凑崎纱夏愤愤地转回头瞪著他,快步走过来,姜永泰侧身让开一个身位,她还是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
他晃了晃,扶著门框站稳。
“……照片。”
凑崎纱夏的脚步停在走廊中间,转过身小跑几步,把相框塞进他怀里。
“还你!还有那两件东西……快点拿去丟了,不对,拿去烧了!你是变態么,还留著!”
说完她径直走向门口,开门出去,“砰”的一声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永泰站在臥室门口,抓著怀里的相框。
地上散落出来的衣服和那些旧物件摊了一地,他低头看了看,扯了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对面房间,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一眼,走进去把相框重新放回床头。
……
凑崎纱夏咬著牙走出公寓楼,夜风迎面扑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散开,眼角一点细微的水分,被风一吹就蒸发了。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姜永泰所在的楼层,窗帘好像晃了一下,也可能只是风。
凑崎纱夏转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掛挡,手搭著方向盘,看著车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眉头忽然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