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坡上过,青禾叶簌簌响。

路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碗,又取出一只油纸包。

包里是一碗鸟蛋汤,今早路远去外门膳堂特意要的,路上拿保温符兜著,温热未散。

把瓷碗摆碑前。

又取下腰间那只葫芦,出门前路远往里头灌了半葫芦云水城米酒,拔开木塞。

往碑前的青草上倒了半葫芦。

酒色清亮,渗进草根。

“道友。”路远说。

“鸟蛋汤搁这儿了。”

“你生前最爱掏鸟蛋,每回掏出几个就回来嚷嚷一嗓子,要喝鸟蛋汤、配酒。”

“今儿不用你掏了,我替你要了一碗。”

路远顿了顿。

“你这人朋友也不多。”

“能替你的也就我了。”

“听说你老家在洛寧国。”

“如果以后有机会路过那地界儿,我会去一趟看看。”

“你父母要是还在——”

“这酒葫芦还给他们。”

风过。

青草上那点酒色慢慢淡下去。

“道友。”

“炼气三层一挑二,还是越境。”

“你真牛逼。”

“你没输给別人。”

“你只是命不好。”

“葫芦先搁我这了。”

“那顿面,我记著。”

路远立了一会儿。

碗里那点热气散了。

周淮就这一辈子。

自己还有八辈子。

也不知道这是命好,还是命赖。

转身下坡。

又过几日。

山下沈砚送货上山。

硃砂半箱、符纸两沓,按月例,搁桌上。

“歇会儿再下山。”路远倒了杯水。

沈砚没多话。

最近周道友的事,山下集市也听了一耳朵。

“路兄。”沈砚开口。

“嗯。”

“节哀。”

“嗯。”

院里静一拍。

“风梧城。”路远说。

“嗯?”沈砚抬头。

“沈兄跑过没。”

“没跑过。”沈砚说,“我家底子在云水城,往北边的多,风梧那条线没经手过。”

沈砚顿了顿。

“不过有条官道下去,从青苍山一路往南,横穿几个凡人国度,再过几座坊市,就是风梧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飞舟三日,地面走得几个月。”

“嗯。”路远点头。

“路兄想下山?”

“还早。”路远说,“先攒著情报。”

沈砚没追问。

“下回我替路兄向家里老人打听打听风梧那一道。”

“成。”

日头偏沉,沈砚起身告辞。

路远把人送到院门口。

回到院心,仰头看一眼屋檐下那只葫芦。

风过。

葫芦晃了一下。

又过几日。

某日清早。

对面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路远抬头。

一个少年背著包袱立在院门口,看著比当年入宗的路远还小些。

“师兄。”少年瞥见他,拱手。

路远拱手。

“新来的?”

“是。”少年说,“今儿入门。”

“嗯。”

少年欲言又止。

“师兄能跟我说说,修炼上有什么要紧的么?”

路远摇头一笑。

“我自个儿才炼气二层,修炼上的事,问其他师兄,都比问我强。”

少年怔了一下。

“师弟若以后想学符籙,倒能跟我说一声。”

“符籙。”少年眼一亮,“路师兄是符师?”

“算半个。”路远说,“师弟先別急,入门头一年把炼气一层稳了再说。”

“嗯。”少年点头。

“你叫什么?”

“楚怀寧,路师兄。”

“路远。”

“楚师弟住下了便好。”

“门对门一场,往后照应著。”

楚怀寧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师兄这么客气。

“成!”

院门“吱呀”合上。

对面院里灯亮起来了。

路远低头继续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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