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符会(求月票,推荐票)
“我老姚扯了几十年。”
“今儿头一回,棋逢对手。”
桌上又是一阵笑。
老侯眯眼笑,默不作声。
路远端茶。
不再多说。
———
茶续到第三轮,话头散了。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雅间里头多了几分凉意。
老姚压低声音。
“城东那边最近不太平。”
“钱家跟何家在西郊那块灵田边上又起了摩擦。”
“听说何家那边死了俩护卫,钱家这头折了一个炼气三层的旁支。”
风符会明面规矩不聊家族事。
可这桌上多半都掛著各家的客卿名號,私下不议是不可能的。
老侯眯眼。
“为那块地?这都几年了。”
“江家不出面?”
老姚摆手。
“江家不管这种小打小闹。”
“两家还得自己折腾。”
“折腾出人命都还得自己处理。”
杜娘子抿了一口茶,慢慢搁下。
“何家上个月找我订过一批中品符籙。”
“说是给护院加固,当时我还纳闷,现在是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路远。
“路兄弟,你那笔意稳,要是何家来订,价钱压到一定份上你接不接?”
路远端茶。
“看价。”
“也看人。”
“接的不一定是何家,是不是来路乾净的银子,路某分得清。”
老姚一拍腿。
“说得好!”
“咱们散修不掺这种事,但银子得分清。”
几人笑。
陈鸣在旁边没接话,眉头微皱了一下。
他自己掛著钱家旁支的名號,桌上这话他不好往下接。
路远看在眼里,没点破。
心里只多记了几个字。
钱、何、江家不出面。
不是路远要去趟的事。
记下就行。
———
散场。
几人陆续起身。
杜娘子收袖子的时候慢了一拍,到路远旁边。
“路兄弟画的那张中品符籙,能不能借去看一晚。”
“我手头有道符想改改笔意。”
路远。
“明日来铺子取。”
杜娘子点头。
“多谢。”
她出门。
路远跟老姚老侯告辞,下楼。
全聚楼外头夜风正好,街上灯火稀稀拉拉。
路远沿著西街走回洞府。
———
杜娘子回到自己住处那一夜,没立刻睡。
她租的也是乙等洞府,比路远那一间小一进,月租七十块下品。
女符师独居在风梧城少见,外头閒话她听过几句,懒得理。
杜娘子掛中品符师牌已经有几年了,平日在城南开一间小铺,不像路远那种临街,只在巷里。
铺子小,但活儿稳。
屋里桌上摊著一张没画完的符。
杜娘子把路远那张符拿出来,铺在油灯底下。
看了一会儿。
又拿一张白纸搁旁边。
她照著拓了几道。
拓到第三道的时候笔顿了一下。
油灯捻晃了一下,墙上她自己的影子也晃了一下。
这一道符纹不是常见的走法。
收笔那一勾微微往里偏,少一分外放,多一分含蓄。
这种笔法不是教出来的,是自己画了多年才慢慢调出来的。
“笔意稳。”
她自己说一句。
“稳得不像新晋三年的散修。”
路远在风符会里说自己南边坊市来的,打了几年下手,前不久晋中品。
杜娘子听过。
她也没追问。
风梧城里散修符师底细模糊的多了。
追问没意思。
但是这小子的笔意里头,有点画了多年的意思。
杜娘子拓完,把符捲起来,搁回袖里。
明日还路兄弟。
吹灯前她又坐了一阵。
心里盘了一下今晚老姚说的钱家何家。
她比老姚多知道一点。
西郊那块灵田下头其实有半条灵脉余气,钱家何家爭了三代,爭的就是这条余气。
江家不出面,是因为余气太薄,不值得江家出手。
可两家眼里那是命根。
今晚陈鸣那一脸不自在,她也看见了。
陈鸣掛著钱家旁支的客卿,平日话多人圆,一沾家族事就闭了嘴。
路远那一句话挑不出毛病,又把陈鸣那一边的尷尬全避开了。
杜娘子吹灭油灯。
屋里黑了。
———
第二日杜娘子来铺子,把符还了,没多说。
路远点头收下。
杜娘子走。
路远把符搁回长案底下那一格。
画完手头那张符。
日头已经偏西。
陈茂在柜后磨墨。
看见杜娘子来去都没多说。
路远也没解释。
铺子里只剩磨墨声。
风符会那一夜路远盘过的几个判断,落在这一日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