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前辈没找他,姨妈那边也没新动静。

城里风平浪静。

陈茂腰里那块石佩还在,储物袋也还在。

他心里那点紧的,慢慢鬆了一截。

半个月后某日。

陈茂去南门外取一趟件。

铺子的活,一位老主顾让他到南门外护城河边的小铺取一坛备用的硃砂。

路是熟路。

白日。

陈茂出门时跟路远招呼了一声。

“路掌柜,南门外取趟硃砂,半个时辰就回。”

路远抬头。

“硃砂铺子的张老板?”

“嗯。”

路远点了头。

“去吧。”

陈茂出门。

午后那阵阳光正好,西街上吆喝声断断续续。

路远转身回长案后头。

画一张中品符,画完搁笔。

窗外日头偏西的时候陈茂没回。

路远又画了一张。

日落前陈茂没回。

日落后铺子关门。

路远没去找。

不是不担心,是担心也没用。

这种事路远懂。

第二日清晨南门外护城河里浮上来一具年轻男子的尸首。

炼气一层。

脖子上一道刀痕,乾净利落。

身上空了,腰间那块石佩、储物袋都没了。

衣裳是青云缎那身。

城东商行护院巡到那一带,认出那枚铜腰牌,商行客铺记。

商行报了官。

风梧城衙役收了尸,登记了死者身份。

外乡来的,陈姓,住在染坊老板娘家,给西街“有间小铺”当伙计。

午后衙役来铺子里通知。

路远在长案后头说道。

“知道了。”

衙役走了。

铺子里头一时没声响。

路远在长案后坐了一阵,磨墨的没有了。

日头慢慢挪过窗户。

路远起身去染坊那边,跟陈茂姨妈说了一声。

寡妇哭了半个时辰。

陈茂没什么直亲。

路远出了染坊,回铺子,把陈茂的那床被子那双鞋码好,搁在后院。

收摊。

关门。

这一晚路远没去洞府。

就在铺子柜后那张矮榻上坐到天亮。

手里头一张白纸,没画。

———

城外破庙。

动手的是老大。

炼气七层杀一个一层圆满的伙计,比掐死一只蚂蚁麻烦不到哪儿去。

一刀,乾净利落。

石佩、储物袋、都收进老大袖里。

赵管事在旁边站著,看了一眼地上那身青云缎。

“这一年餵出去的本钱比拿回来的多。”

老大没接,灌了最后一口劣质灵酒。

“城里那符师没咱们的把柄,查不到咱们头上。”

“风声过几个月就散了。”

“到时候换个地方接著再开张。”

赵管事点头,把酒罈搁下。

两个人出了破庙。

破庙里头油灯自己烧到油尽,灭了。

———

半个月后风符会初九聚会。

茶续到第二轮。

老姚顺嘴提一句。

“南门外那伙劫修最近没动静了。”

“估计是挪窝去別处了。”

“城里这一阵也太平了几分。”

杜娘子“嗯”了一声。

老侯也接话。

“一年到头几起。”

“咱们不去碰就行。”

路远端茶。

没接话。

杜娘子瞥他一眼。

“路兄弟那个伙计……”

路远面无表情说道:“没了。”

杜娘子顿了顿。

“……节哀。”

桌上几人没再说什么。

这种事散修圈里也常听见。

走运的活下来,走不运的就埋了。

茶续到第三轮,话题散开。

———

散场。

路远沿著西街走回铺子。

铺子门关著。

路远开了门进去。

柜后那张矮榻上还铺著陈茂收拾好的两床被子。

路远坐了一会儿。

第二日他重新掛出招伙计的牌子。

过几日来了个新伙计,比陈茂小两岁,话比陈茂还少一点。

铺子接著开。

磨墨的人换了。

画符的人没换。

风从西街那头过来,吹动门楣的招牌。

“有间小铺”四个字慢慢轻晃。

洞府门关上的那一夜。

小粉趴在脚边哼了一声。

路远画完手头那张符,搁笔。

窗外晚风吹过,明月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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