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怒那与欧巴
崔雪莉握著那罐啤酒,指尖一下一下地刮著易拉罐边缘的拉环,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沉默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问完那句话就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姜延,等他回答。
姜延垂下眼,看著地板上散落的那几支干掉的画笔,顏料在笔尖结成硬壳,像一些早已凝固却被遗忘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艰涩的开口道:“我有很多次都想联繫你,但每次手指放在拨號键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水瓶放回膝盖,目光始终没有抬起来。
“你在聚光灯底下,我在半地下室里,你在拍电影上综艺的时候,我在便利店吃三角饭糰,你已经变成崔雪莉了,我还是那个釜山来的穷小子,我不知道打通那个电话之后,能跟你说什么。”
“我想过很多次。”姜延低声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想过你接起电话会说什么,想过我会怎么介绍自己,想过你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每次想到最后,都把手机锁了屏。”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抬起头,对上崔雪莉的眼睛,那双杏眼在画室昏暗的灯光下泛起水光。
“米亚內,我应该早点联繫你的。”
崔雪莉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把啤酒罐放在脚边的地板,双手环住自己的手臂,那个姿势和白天在电梯里一模一样,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吗?”
“从你被领走那天开始等,你走的时候我没赶上,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脚追到路口,车已经开远了。”
“我在那站到太阳落山,嬤嬤来找我,说別等了,小延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也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后来我到了首尔,当了练习生,出道,拍戏,拍gg。”
“每次回釜山,我都会绕到影岛半山腰去看嬤嬤,嬤嬤说你去了首尔读书,偶尔会回来。”
“我把號码留给嬤嬤,说如果你再回去,一定让你打给我。”
“我等了两年。”她看著姜延的眼睛,“你没打,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討厌我,跟他们一样,觉得我变了,觉得我是个奇怪又不好相处的人。”
听到这话,姜延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雪莉忽然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还好你不是,还好你还是以前的你。”
姜延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在脚边,起身走到崔雪莉面前。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像小时候在福利院后山那样,伸出手,动作放得极轻,轻轻按在她低垂的脑袋上。
“我没变,你也没变,你还是小时候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不点。”
崔雪莉在感受到那只大手的温度时,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著,任由他揉著自己的头髮。
画室角落那台老式掛钟的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汽车驶过的声响。
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慢慢抚平了这么多年的时光褶皱。
过了很久,崔雪莉才抬起头,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乾净,嘴角扯出一个故作囂张的笑容:“谁是小不点?我现在可是崔雪莉,是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