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融资课欢迎会
六点十分,融资审查课一行人陆续离开银行。
御堂筋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四月末的风沿著街道吹过,银杏的新叶在路灯下泛著嫩绿色的光。
一群穿深色西装的银行职员走在人行道上,公文包晃动,皮鞋声轻轻落在石板路上。
白天,他们坐在不同的桌后,审查別人的资金流、担保物和经营风险。
到了傍晚,也不过是一群下班后去居酒屋的普通上班族。
“竹乃屋”在淀屋桥后面一条小巷里。
门口掛著深蓝色暖帘,暖帘上用白字写著店名。推门进去,里面是木质柜檯和几间榻榻米包间。
空气里有烤鱼、酱油、炸物和啤酒泡沫的味道。
墙上贴著手写菜单。
“盐烤鯖”
“牛筋土手煮”
“炸鸡块”
“出汁卷玉子”
“章鱼醋”
“芦笋培根卷”
很普通的居酒屋。
没有北新地高级料亭那种昂贵的安静,也没有银座店铺那种精致的距离感。
但这种地方最適合课內聚会。
价格不至於让亲睦会费哭泣,味道也足够安慰一整天被数字和风险折磨过的胃。
店员把他们带到二楼包间。
榻榻米房间不大,摆著两张长桌,坐二十来人刚好有些拥挤。
山田正和自然坐在最里面的上座。
融资审查课资歷最深、临近退休的桥本勇介坐在他旁边。
隨后是几个系长和资深职员,依次落座。
桐生也哉则很自然地坐到了靠近门口的下座。
这不是別人安排的。
而是新人应该坐的位置。
靠近门口,方便叫店员、传菜、收空盘,也方便在需要时起身给前辈倒酒。
他脱下西装外套,规规矩矩叠好放在身后,又把公文包放到不碍事的位置。
千早百合坐在桌子中段靠外侧的地方。
几分钟后,啤酒陆续上桌。
店员还端来了乌龙茶、薑汁汽水和可尔必思。
啤酒瓶刚摆上桌,山田正和便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今天是骑摩托来的吧?”
“是。”
桐生也哉立刻回答:
“车已经停在银行地下停车场了,今晚坐电车回去。明早再来取。”
山田正和点点头。
“那就好。饮酒驾驶这种事,银行职员绝对不能沾。”
“我明白。”
桐生也哉欠身。
啤酒上桌后,没人先喝。
这是日式酒局最基本的规矩。
无论多渴,也要等开场致辞和乾杯。
桐生也哉拿起啤酒瓶,从上座开始替前辈们倒酒。
他右手握住瓶身,左手轻扶瓶底,瓶標微微朝上,倒酒时杯口不碰杯沿,酒线稳稳停在七八分满。
这些细节都是日本酒局的常识,他自然知道。
给山田正和倒酒时,桐生也哉低声说道:
“课长,今天为我开欢迎会,实在感谢。”
山田正和端著杯子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是只为你。白石冷机案也算告一段落。”
“是。白石案能够顺利闭环,也多亏课长和各位前辈。”
山田正和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桐生也哉继续往旁边倒酒。
轮到桥本勇介时,桥本笑眯眯地把杯子递过来。
“桐生君,听说你在会议上把岩仓课长都说动了?”
“哪里。”
桐生也哉双手替他斟满,姿態放得很低:
“岩仓课长是从债权管理的角度提醒风险。我只是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说出来而已。真正要学的地方还很多。”
桥本勇介听了,笑容更深。
“年轻人知道怕风险,是好事。”
“以后还请桥本前辈多多指教。”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然后继续往下。
轮到岸上和歌子这位女性系长时,他没有拿啤酒,而是换成了乌龙茶壶。
“岸上系长,乌龙茶可以吗?”
岸上和歌子怔了一下,隨即笑道:
“嗯,谢谢。”
桐生也哉替她续上乌龙茶,没有多说別的。
他刚才在路上隱约听见岸上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她晚上还要回去照顾孩子。
轮到千早百合时,桐生也哉同样换成乌龙茶。
“千早系长,失礼了。”
他说著,替她杯中添了一点乌龙茶。
千早百合看了他一眼。
“谢谢。”
桐生也哉低头说道:
“今后还请系长继续严格指导。”
千早百合端起乌龙茶,没有再说什么。
等所有人杯子里都有了饮料,桐生也哉才回到下座。
他没有给自己倒酒。
新人在这种场合自己给自己倒酒,不算失礼到无法挽回,但总归不够好看。
很快,桥本勇介拿起啤酒瓶,朝他招了招手。
“桐生君,杯子。”
“那就麻烦您了。”
桐生也哉立刻双手端起杯子,微微前倾。
桥本勇介给他倒了半杯啤酒。
他等对方倒完,双手托杯,轻轻欠身。
“谢谢桥本前辈。”
“今天是欢迎会,別太拘谨。”
“是。”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有提前喝。
山田正和端起酒杯。
包间里自然安静下来。
“那么。”
山田正和扫了一眼在座眾人。
“白石冷机案,今天手续闭环。虽然贷后还有一堆事情要做,但至少第一关过了。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
眾人低声应和:
“辛苦了。”
“另外,人事部通知也下来了。桐生也哉,从五月一日起,正式配属融资审查课。”
山田正和看向坐在下座的桐生也哉。
“桐生。”
“是。”
“你確实做出了成绩。但別忘了,你还是新人。融资审查课不是靠一两个案子就能站稳的地方。以后有不懂的,向前辈问;看不准的,向系长匯报;觉得自己有把握的时候,更要先確认。”
桐生也哉低头。
“我记住了。”
山田正和点了点头。
“今天这场,就算是白石案的慰劳会,也是桐生的欢迎会。”
他举起杯子。
“那么,辛苦了。”
眾人齐齐举杯。
“乾杯。”
“乾杯。”
酒杯碰在一起,声音並不夸张,却整齐清脆。
桐生也哉这才喝下第一口啤酒。
冰冷的苦味顺著喉咙落下去。
他放下杯子,立刻起身,双手扶著膝盖,朝眾人深深一礼。
“各位前辈,今天为我开欢迎会,非常感谢。”
包间里安静下来。
桐生也哉保持著低姿態,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