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觉得自己这回是真要交代了。

耳边风声灌得很满,灌得耳朵嗡嗡响,灌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甚至能看清崖壁上那些嶙峋的石棱,一块一块,张牙舞爪,像等著把他撕碎。

摔上去,必死无疑,连个全尸都捞不著。

就在这一瞬——

小腹深处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然点燃。

不是慢慢烧起来的,是“轰”的一下,像有人在他肚子里倒了一桶油,又扔了根火把。

那股热流窜得极快,眨眼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灼得他浑身一颤,连头髮根都发烫。

然后,他感觉自己轻了。

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像秋天被风捲起来的枯叶。

下坠的速度还在,风声还在,可身体的感知完全变了。

他本能地一拧腰,脚尖擦著崖壁点了一下——

整个人竟然横移出去两丈!

不是滑落,是横移。

像有人在半空中拽了他一把。

他又点一下。

又是两丈。

他就这么踩著几乎垂直的崖壁,连点数下,身形在峭壁间左右飘忽,像一只没头没脑的燕子。

最后一眼瞥见斜下方探出一棵老松,歪歪扭扭地长在石缝里。

他猛一提气,朝那松树掠去。

“咔嚓——”

碗口粗的松枝应声而断,他下坠之势只是稍缓,又往下落了三四丈,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呛得他咳出声来,碎石硌得后背生疼。

“咳、咳咳……”

江寻趴在碎石堆里,咳了好一会儿,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在疼,像是被人拿棍子从头到脚擂了一遍,又拿石头压著碾了一遍。

肋骨疼,后背疼,胳膊疼,腿疼,连头髮根都疼,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疼归疼,他还活著。

活著就好。

“命真大……”他嘟囔著,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缓缓抬起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那股热流,那几下飘忽的身法,像是在做梦,又比做梦真一万倍。

他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刚才那几下——怎么回事?

江寻在地上躺了好久,躺到晨光从灰濛濛变成亮堂堂,才慢慢撑起身体。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晨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得很,跟这荒山野岭的惨状一点也不搭。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肉,像被人拿顏料泼了一身。

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断骨头,也没有大出血。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能动能动,就是酸得不行。

“命真大……”他又嘟囔了一遍,扶著树干站起来。

刚站稳,他突然僵住了。

三丈之外,一棵老松树下,站著一个人。

一身黑衣,从头裹到脚,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著他,亮得嚇人,像两盏灯。

江寻的脑子“嗡”的一下。

江州。

破庙。

老头子死的那天早上。

就是这个黑衣人!

那双眼睛,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做梦都忘不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树干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不敢叫出声。

黑衣人没动,就那么看著他,像在看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

江寻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地转——

跑?这荒山野岭的,能跑哪儿去?人家站那儿跟棵树似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打?现在这副德行,浑身酸疼,站都站不稳,拿什么打?

黑衣人开口了。

“交出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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