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的本能就是趋吉避凶,卦象说此去有血光之灾,最理智的做法就是转身离开,另找別的法子去上海。

可不去吧……

诸葛衍从怀里摸出那张机票,纸张被他摺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带著体温。

这张机票是胡海旺用一场实打实的比试换来的,他若不去,这张票就白费了。

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毕竟折腾了好几天,才好不容易换来了这一张机票。

他又把机票收回去,站在候机厅门外的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

诸葛衍在犹豫,不是怕死,是他在权衡,权衡到底要不要避一避。

有些事情,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今天如果退了,对方一定还会顺著这条线继续追下去。

能追到重庆就能追到上海,能追到上海就能追到任何地方。

这次退了,下次也要退。

退到最后,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诸葛衍忽然想起武侯派的祠堂。

每年除夕,族中长辈都会带著所有弟子去祠堂给祖师的牌位磕头。

香案上供著先祖汉丞相诸葛武侯的牌位,牌位两侧刻著一副对联。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记得小时候,族中有弟子曾这样问过那些长辈。

“武侯当年算不算得出来北伐不会成功?”

“他是武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术士,他当然算得出来”。

“那他为什么还要出山?”

“因为有些事,比命更重。”

有些事,比命更重。

术士趋吉避凶是本能,但倘若一味趋吉避凶,当年先祖武侯又何必出祁山、六出九伐?

他算不出北伐的结局吗?他当然算得出来,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有些东西比自身吉凶更重要,比如天下,比如黎民,比如一个人对自己选定的道路的忠诚。

心魔还在。

那个赤红眼瞳的阴影还盘踞在他內景深处,等著他给出一个答案。

他今天要是因为卦象上的“下下吉”就转身离开,那这个答案永远也给不出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个究竟!

一帮魑魅魍魎罢了,我避他锋芒?

想到这里,诸葛衍心中当即便有了决断。

他倒要看看,这帮乌合之眾究竟暗中下了什么阴损的“绊子”!

诸葛衍推开候机厅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呀。

厅里空空荡荡,水泥地面磨得发亮,靠墙摆著两排硬木长椅,椅背上搭著几张过期的报纸。

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尘土混在一起的乾涩气味。

他没有往候机厅深处走,而是绕过平房侧面的矮墙,沿著一排锈跡斑斑的铁柵栏往后头走。

胡海旺的纸条上写得很清楚:到了机场,找一位姓刘的机务,报胡海旺的名字。

跑道尽头挨著机库的地方,一个穿深蓝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只漏气的轮胎前,扳手在手里转得飞快。

他头上扣著一顶油渍斑斑的帆布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下半张被机油抹得东一道西一道的脸。

“刘师傅?”

诸葛衍在两步外停下脚步,手里捏著那张纸条。

“胡海旺让我来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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