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盲女赛道演技的神!
我今天没穿飞鱼服,我不是以锦衣卫的身份来的,我不应该提“衙门”。
但他还是提了。
因为锦衣卫这三个字,已经刻在他骨头里了。
穿什么衣服都盖不住。
刘施施从床上下来。
她找鞋的动作很真实。
不是伸手乱摸,而是先用脚尖探地面,碰到鞋之后才弯腰去穿。
全程没有看,因为她是盲人,看也没用。
这个细节是她自己加的,剧本里没写,排戏的时候路杨也没提。
但她就是做了,做得自然得像呼吸,没有表演的痕跡。
穿好鞋,她站起来,一只手扶著床沿,另一只手伸出去试探前方的空间。
指尖在空气中划了几下,碰到椅背之后,才放心地走过去坐下。
整个过程,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习惯了黑暗之后的从容。
不慌不忙,不惊不乍,像是一个已经在黑暗中生活了很多年的人。
高欢看著她的动作,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衝动、无力。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刘施施坐下了。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有些僵硬。
那是教坊司的女人才会有的坐法,“隨时准备被叫去伺候人”的本能预备。
“你这人最有意思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调侃的复杂表情。
“来暖香阁,花了钱不上床的,就唯独你一份。”
高欢从火盆前站起来,走回到茶几旁,在长椅上坐下。
他先用手摸了摸长椅扶手的位置,確认距离,然后才坐稳。
这个动作是沈炼需要的。
沈炼在周妙彤面前总是这样,刻意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坐那儿就好。”他说。
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刘施施听到了这话里的意思。
她的头微微侧了一下,耳朵朝向他的方向,像是在用听觉判断这句话背后的情绪。
这是刘施施在这个角色上最大的突破。
她学会了用耳朵演戏。
盲人听人说话,跟正常人不一样。
正常人听的是內容,盲人听的是內容之外的东西。
停顿的长短,气息的变化,尾音的上扬或下沉。
高欢说“我坐那儿就好”的时候,尾音是往下沉的。这说明他不是在说客气话,他是在说“我在克制”。
刘施施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她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变慢了,像是在消化什么。
路杨在监视器后面捏紧了对讲机。
这几天,他也拍过刘施施和別的男演员的对手戏,大多是那种程式化的、按部就班的表演。
她说台词,他说台词,两个人的中间隔著一堵看不见的墙,墙不厚,但观眾看得出来。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堵墙没了。
原因不是刘施施突然开窍了,是高欢在帮她。
他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呼吸,都在给刘施施递一个鉤子。
鉤子上掛著情绪,她只要伸手就能抓住。
而刘施施接住了。
稳稳噹噹、游刃有余地接住了。
就在这时候,楼下又传来那个尖厉的声音:
“臭婆娘,爷今天来这是看得起你,赶紧去让姓周的小妮子洗乾净见爷,!”
然后是推搡声,杯盏翻倒的声音,有人摔在地上的闷响。
摄影棚里的收音话筒准確地把这些配戏演员的声音收了进来。
刘施施的表情在这一刻碎了。
她的眼睛依然没有聚焦,但那张脸像是被人从里面打碎了一样,所有的情绪从裂缝里往外涌:
屈辱,麻木,厌恶,还有一种她已经忘了怎么表达的愤怒。
那些情绪不是同时出现的,而是一层一层地堆叠。
先是屈辱,然后麻木,再然后是厌恶,最后是愤怒。
每一层都清晰可辨,但又像水彩一样自然过渡,没有生硬的切换。
高欢看著她。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在同样的底色上多了一层东西。
心疼。
不是怜悯。
他心疼这个人,心疼她的命运,心疼她坐在一把普通的椅子上,却像是坐在刑架上。
“等我攒足了银子……”
高欢的台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不是剧本里写的,是他临场加的。
刘施施听到这个停顿,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说完,又像是在帮他省略。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不想听。
“攒足了银子,赎你出去。”
高欢还是说了。
这句台词他说得很轻,像是怕嚇到她,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认。
我要做这件事,我一定会做。
刘施施没有回应。
她坐在那里,双手依然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依然端正僵硬。
但她的脸上起了一层微妙的变化,嘲讽变成了麻木。
是一种听过太多承诺之后的、条件反射式的麻木。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笑意,没有感动,甚至连嘲讽都是淡淡的,像是一个已经不会用力去恨的人在用仅剩的力气说一句实话。
“我的总旗大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那点俸禄,赎我?”
高欢的眼神变了一下,沉默不语。
刘施施的头微微偏了一下,耳朵朝向他的方向。
“再说了,”她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教沈炼认清现实,“这里是教坊司,是官妓。没有刑部的文书,谁都出不去。”
高欢没有接话。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下頜的肌肉微微绷紧,像是在咬后槽牙。
高欢在那一刻真的代入了沈炼的处境。
他拜託了一位在刑部任职的上司,好不容易才在特赦教坊司的名单上加了一个名字。
周妙彤的名字。
他本来想说“我已经办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欢低下头,目光落在火盆里的炭上。
橙红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