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托物言志。

今日过堂时,陆珺先被武承嗣刁难,后被张嘉福奚落,期集时武承嗣又设下了诗会,明摆著有意让他难堪。

王构、温退等人明明有同年之谊,却冷言挤兑,可谓小人行径。

“庭前芍药”,表面是写园中几株不合群的花,实际是代指他们。

回头一看,这个“妖”字用得当真传神,作妖就是他们干的事!

庭前既指亭榭前,又指他们是宰相门庭前的走狗,一语双关!

而“池上芙蕖”,指的应该是持身中立、两不相帮那部分同年举子。

表面上,芙蕖有高洁之意,枝干挺拔,是称讚他们不偏不倚。

实际上,“少情”二字评价他们过於清高,只顾自己,没有人情味。

而“牡丹”,显然是自比。

唯有自己,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按时令,目下正是牡丹盛开季节,而他高中状元,正暗合末句之意。

若斗诗夺魁,周国公还要让人购纸抄诗,张示於各坊,又会助他扬名於神都。

这便是“花开时节动京城”!

短短四句话,写景、抒情、反击一应俱全,实在令张说嘆服倍至。

其余举子也是聪明才士,虽然没他反应快,但细品许久,也回过味来了。

“我等只顾写景,根本没想到如此高明的布局,实在惭愧啊……”

“看前两句时,我还冷言嘲讽,现在想来,实在是管中窥豹、坐井观天……”

“楚玉兄评价得对,我等確实只能算池上芙蕖,离牡丹还差得远……”

“那也不错了,比庭前芍药好……”

“哈哈哈……”

目光纷纷掠向王构、温退几人方向,眼角眉梢的笑意被春风带了过去。

那几人早已低下头,一个个黑著脸,哪里敢说半句话。

虽然咬牙切齿,奈何对方诗句太妙、文笔太好,又是用隱喻方式反击,自己毫无反驳之力,只能忍著。

作茧自缚啊!

诗中比擬属於內部梗,只有举子们相互知晓,围观百姓却听不出来。

他们只觉末两句鏗鏘有力,念上去,似有一股气势磅礴涌来,十分提气。

又有人胡思乱想,议论纷纷:

“总觉得,状元郎是在比喻什么……否则直接夸牡丹就行,何必这样写?”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牡丹指的是太后……”

“怎么讲?”

“太后最喜欢牡丹,这是天下皆知的,而且能用国色来比的,只能是她!”

“有道理……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是真的,品品最后一句就懂了。”

“花开时节动京城……是不是说,太后会登基为帝啊……”

“嘘,噤声!自己懂就行!”

即便有人提醒,这个解读仍快速传开,声音越来越大,又传回了亭榭。

张说和举子们赫然心惊,这才明白,陆珺的诗竟还有第三层含义——

牡丹,是指太后。

花开时节,是指……

先前他们对自己诗作仍有些许底气,因为今日主题是谢恩,诗写得再好,若没有称颂君主,还是有所欠缺。

但听懂了这层意思,他们才醒悟过来,什么是真正的称颂。

自己表达得太明显了,简直是大白话,陆珺那才叫高明!

末两句一旦传进宫里,被太后听到,她指不定有多开心呢……

陆楚玉,奇才也!

“楚玉兄的诗若称第二,没有诗敢称第一,可以下定论了!”

想明白了第三层,几乎所有同年都朝陆珺深深作揖,公推他拔得头筹。

从各个意义上,这首诗都必须是第一,谁有异议,其余人都不答应。

小吏此时脸色很难看,他得到的指令,是要为难陆珺,让状元郎出洋相,如今实在不知怎么收场……

望著那盘铜钱,去买纸也不是,愣杵在原地吧,又著实突兀。

“我有个小提议,折现也可以的。”陆珺笑吟吟望过来。

是真心话。

马上要做官,成均监免费斋舍没法再蹭,以神都的房价,买不起也租不起。

十贯钱也远远不够买房,但租个离皇城近的宅子,应该能顶一阵。

小吏自然不能给:“郎君说笑了,既是公推状元郎夺魁,自当如约……”

陆珺望著那盘黄灿灿的铜钱,喉结上下耸动了几个来回。

这天期集,由於佳作出现,举子们兴致更加高昂,觥筹交错,吟诵不绝,纷纷向陆珺敬酒,十分尽兴。

酒虽然度数很低,架不住量大,喝著喝著,脑子越来越迷糊。

不知怎么回的斋舍。

转天醒来已是中午,日头悬在头顶,陆珺灌了许多清水,才缓过劲来。

正要去蹭午饭,瞧见张说、刘彦几位同年在院门前等候。

“咦,你们怎么来了?”

张说揖道:“楚玉兄还不知道吧,你的诗已经贴遍神都,被爭相传颂!”

刘彦神秘兮兮开口:“还传回了东城、太初宫,天官司明日就要提交咱们的授官品阶,估计都得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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