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薇抓紧了楼梯扶手。

苏家有一张很大的餐桌。

实木材质,十二人座,每天都被佣人擦的鋥亮。

从小到大,那张桌子总是坐满了人。

那些人全是父亲请来的商界朋友和合作伙伴。

苏念薇永远被安排在离主位较远的那个角落,被要求规规矩矩的吃饭。

席间不准插话,甚至连刀叉碰盘子的声音都不能太大。

后来那个叫陈芳华的女人进了门。

餐桌上变成了两个人。

陈芳华从不看苏念薇。

苏念薇上大学那天就搬出了大宅,再也没回去碰过那张桌子。

苏念薇参加过无数米其林星级主厨的定製私宴,见识过各地名厨的精致摆盘。

但苏念薇记不起,这二十三年来,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安安静静的坐在对面,陪著普普通通的吃完一顿饭。

没有。

地下室的声音还在往上飘。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固执的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苏念薇站在原地,左手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角。

喉管发乾,鼻尖有些泛酸。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苏念薇不知道林不易在地下室里抱著吉他,脑子里想的究竟是谁。

是家人,还是某个未曾提过的故人。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念薇在这个满是利益算计的深夜里,听懂了这几句乾巴巴的歌词。

以往出席酒会或是坐在豪车后座时,音乐对苏念薇而言只是填补安静的背景音。

现在苏念薇却躲在自己家的楼梯口,听一个借住在地下室的男人唱歌。

“月儿明,风儿轻……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欞。”

林不易的声音带著点特有的颗粒感,有些粗糙,听起来就像在耳边低声说话。

“听到这儿你就別担心,其实我过得还可以。”

这是写给远方之人的沉重宽慰。

吉他最后一个扫弦结束。

苏念薇在黑暗中站了半分钟。

確认楼下再没动静后,苏念薇放轻脚步,顺著楼梯往下走。

停在地下室门口,苏念薇没有敲门。

转身走向厨房。

大理石台面的保温锅里还有李姐燉的夜宵。

苏念薇拿起汤勺盛出一碗,端著折返回去,单手推开门。

林不易坐在旧沙发上,手指虚按著琴弦,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林不易抬起头。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苏念薇一言不发,径直走过去,把碗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转身就走。

脚步加快。

门在身后被拉上。

一口气冲回二楼的主臥,苏念薇背靠著门板,胸膛起伏著。

走到梳妆檯前拉开椅子坐下。

镜子里的人因为连日缺觉,眼下带著青色,耳根的红晕却顺著脖颈一路蔓延下去。

神经病。

苏念薇衝著镜子骂了自己一句,拧开面霜罐子。

脑子里那句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却挥之不去。

苏念薇盯著自己的双手。

指甲修剪的整齐,这双手签过上亿的合同,也敲定过许多重要项目。

但这双手没切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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