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舟鬆开手里的皮卡丘抱枕,光著脚踩进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里。

她走到门边,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门把手。

以前,这扇门就是她的绝对防御。

但现在,她想亲自出去看看。

咔噠。

红木双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推著餐车的高大身影。

空气里的酸甜香味却比房间里浓郁了十倍。

沈晚舟咽了一口清甜的口水。

她把门拉开容一人通过的宽度,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走廊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她左看看,右看看,確认周围没人,才大著胆子迈出了一只脚。

纯白色的针织开衫有些大,衣摆晃晃荡盪地扫过膝盖。

兔子拖鞋踩在长毛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顺著走廊,一步一挪地往楼梯口走去。

每走两步,都要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听动静。

像是一只刚到一个新环境、浑身炸著毛试探边界的布偶猫。

终於,她站在了旋转楼梯的顶端。

视野豁然开朗,一楼宽敞的餐厅一览无余。

阳光从两层高的落地窗斜洒进来,在光洁的拼花地板上铺了一块块金砖。

这种宽阔的空间感,是她过去半年里绝对不敢触碰的禁区。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沈晚舟的手死死抓著楼梯的雕花木扶手。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著一层苍白。

她咬住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把那股想转身逃回安全屋的衝动强行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拿那盘鱼,拿完就跑。

往下走三个台阶,她就停一下。

脑袋左顾右盼,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一大群保鏢。

好在福伯早就把庄园里的佣人都遣散到了外院。

主楼里除了陈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种空旷,反而让她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

拖鞋鞋底终於踏上了一楼的大理石地面。

沈晚舟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厨房那边的水流声早就停了。

鱼肉的鲜香和陈醋的酸味交织在一起,直勾勾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顺著香味,摸索到了那张长长的西式餐桌旁。

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整套的纯银餐具。

沈晚舟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划过,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上。

等会儿要是陈渊端著鱼出来,自己总不能用手抓著吃吧。

她伸手,一把將桌面上的一把银叉子攥进手心里,死死捏住。

冰凉的金属质感,让她手心的冷汗稍微收敛了一些,就像手里拿著一件可以防身的武器。

厨房的半透明玻璃门上映出一个高大的剪影。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篤、篤、篤。

沈晚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直。

想要转身跑上楼,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握著银叉子的手抖得厉害,叉子柄在掌心里磕碰,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咔。

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厨房里的白炽灯光顺著门缝溢了出来。

陈渊单手端著一个巨大的白瓷腰盘。

盘子里,那条淋满浓郁红亮汤汁的糖醋鱼正冒著腾腾热气。

点缀在上面的葱丝鲜绿欲滴。

他刚迈出厨房,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幽深的目光穿过空气,落在十步之外的长餐桌旁。

那个穿著宽大开衫的女孩,正像个做贼被抓包的孩子,手里死死攥著那把银叉子。

针织衫的领口有些歪斜,露出小半边白皙的锁骨。

眼眶微红,像只遇到强光的小鹿一样瞪著他,呼吸急促得连单薄的肩膀都在上下起伏。

陈渊的视线扫过她那双白色的兔子拖鞋。

顺著衣服的下摆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上。

门缝探头已经是她的极限。

没想到今天,她竟然为了这口吃的,自己顺著楼梯走下来了。

这对一个常年闭门不出的人来说,无异於跨过了一道天堑。

陈渊停顿的动作瞬间化作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连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都在这抹笑意里散得乾乾净净。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陈渊端著鱼走出厨房,正好撞见那个站在长餐桌旁、手里死死捏著一把银叉子的身影:“老板,你这是准备亲自下场抢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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